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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漫畫的女主角活了三十億年

  

  當我們在思考個人與「傳承」的關聯時,我們便已經與其息息相幹了:長輩口中的逸聞,家裡陳舊的書籍,相冊中的老照片…與之相幹的朦朧過去隱藏在生活的點滴中。

  本次介紹的是一部承接回憶的短篇科幻漫畫——

  《回憶愛瑪儂》

  故事背景在1967年,正是「雙子計劃」結束的第二年,「阿波羅」號還沒有登上月球,萬國博覽會慢慢成為人們談論的話題,報紙上則充斥著關於越南戰爭進一步升級的新聞。

  那個時候,街頭巷尾不停播放著那首《回家的醉鬼》,而1970年反對《日美安全保障條約》的學生運動也剛剛開始萌芽。

  男主角則是個沉浸在科幻的世界裡的空閒學生,轉折源於他在渡輪上遇見的那名女性——愛瑪儂

  原書是形容她的穿著和樣貌:牛仔褲配網眼粗大的毛衣,頭髮一直垂到胸前。雖然還殘留一點雀斑,但大大的眼睛和高高的鼻子組成了有著異國風情、輪廓分明的面孔。

  對眼前神秘美少女產生興趣的主角開始與其攀談,卻意外發現少女出乎意料的老成,且對過往之事如數家珍,仿佛身臨其境,比如昭和二十五年的‘簡’臺風。

  就在主角疑惑時,愛瑪儂卻突然對男主看的科幻小說提起了興趣,之前男主一直讀科幻的平裝書,剛剛男主睡著時,她偷看了一下,發現其他幾本書也都是科幻類的。

  話題自然而然的過渡到主角剛剛看的科幻小說《豪瑟的記憶》,講的是把記憶移植給他人的故事。

  面前的愛瑪儂也表達出了好奇的情緒,她好像對時間、記憶之類的主題很感興趣。

  主角開始滔滔不絕談論迄今為止的令人感動的科幻傑作及科幻各種主題的構思進行解說,直到愛瑪儂打斷:「也就是說,不管多麼匪夷所思的事都能夠接受,你有著這樣的的思考的靈活性,對嗎?」

  「只能說比一般人要容易接受。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分析的能力,但我認為自己還是有接受離奇時間的思想基礎的。」主角回答。

  於是,愛瑪儂講起了自己的故事,開頭第一句如果作為科幻小說,足矣勾起讀者興趣:「我出生與昭和二十五年,所以今年十七歲。可是,這只是我的身體年齡而已。我的精神年齡……大概有三十億年吧。」

  但愛瑪儂的性質既不是如同吉爾伽美什般依靠返老還童來保持不死,也並非傳說中食用人魚肉長生的八百比丘尼,雖然某個時間點,她的確被稱作八百比丘尼。

  她有地球上開始有生命以來到現在為止的所有記憶,她是這麼解釋的:我的記憶中最最久遠的部分,應該是作為原生生物……或者應該是某種細菌吧。

  總之是在海洋中遊蕩的感覺,接下來是一個接一個的個體的記憶。似乎是和我有直接關係的一隻……或者說一個人,這個人會完整地繼承從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祖先開始知道這個人上一代人的記憶,然後不斷重復這樣的過程。

  但愛瑪儂本身並非不老不死,只是個體的記憶不斷累積在DNA上復制給子孫,就像家族代代相傳的遺傳病。

  至於八百比丘尼的傳聞,是因為愛瑪儂不管在哪一代,都能對四五百年前發生的事進行細致入微的講述,再加上家族的女性普遍長相一致,便逐漸形成不老不死的故事;

  但也正因八百比丘尼事件被當怪物的教訓,那之後她就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但你輕易就告訴了我。」

  愛瑪儂用手支著臉望著窗外:

  「之所以會對你說,是因為你很像我的丈夫,

  像我江戶時代的丈夫。年歲、長相、整體感覺都一模一樣。」

  「是這樣啊……有那麼像嗎?」

  「對,一模一樣。但是……」愛瑪儂有些遺憾地接著說道,「他得了霍亂死掉了。我看到你就想起了他。」

  「這叫轉世輪回把?如果你是他轉世重生的話…我也這麼想過。還有一點,因為知道你是科幻迷……所以想聽聽你的想法。不管缺少了哪個條件,我想我都不會對你說的。」

  「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吧。」主角努力思量著下一個詞,「我認為所有生命都一定有其存在的價值。在這之中,有特殊能力的你一定肩負著比其他人類更重要的使命。」

  愛瑪儂疲憊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光采。

  主角猜測,作為記憶載體傳承的愛瑪儂們是人類進化到靈體形態的催化劑,當人類到達最終進化階段時,愛瑪儂的意識就會對人類的進化情況進行判斷,成為把人類潛在的遺傳基因活性化的誘因,那時人類便不需要肉體,而是會將意識集合,變成接近於‘神’的存在。(EVA直呼內行)

  「什麼時候會發生呢?」

  「……那就不知道了。但是你自己剛才不也說了嗎?人類的行動方式基本沒怎麼進化。如果是這樣,那作為生命監視者的你,出場還為時過早。」

  「你的空想還真是出人意料。」愛瑪儂突然用輕快的語氣說,「我的話也很有趣吧?你不認為這是很有獨創性的想法嗎?科幻裡還沒有這種故事吧。」

  主角目瞪口呆,「不,我還沒讀過類似的故事……這麼說剛才的話全是虛構的?」

  愛瑪儂笑了起來。「當然了。」

  從流行音樂到摩登爵士樂,從電影論到文學論,從旅行的實行方法到職業棒球,話題不斷變換著,對每個話題愛瑪儂都驚人地精通。

  直到店員催促兩人回到船艙,他們才回去睡下。

  醒來時,愛瑪儂已經消失了,她隻留下了一張字條,夾在《豪瑟的記憶》裡。

  上面是這麼寫的:

  「Good morning!

  Goodbye!

  EMANON」

  船很快就入港了,但主角還是不死心地站在細雪飄零的碼頭上等待。

  最後,他還是沒有再見到愛瑪儂。

  不可思議的邂逅後,十三年轉瞬即逝。

  在這十三年中,人類登上了月球,發生了石油危機,美國總統下臺,試管嬰兒也出生了。

  主角從大學畢業,進入一個中等規模的商業公司。曾兩次失戀,後來經由相親開始了平凡的婚姻生活,和絕對不讀科幻的妻子生下了兩個男孩,父親去世,他升職做了股長。

  雖然在世俗之中勞頓奔波,但主角還是和以前一樣一直在讀科幻。

  雖然在日常瑣碎中偶爾會想起愛瑪儂,但主角已經對相遇不抱希望了。

  直到十三年後的今天,他在車站的月臺上,看到了愛瑪儂的身影:大概三十歲前後,頭髮剪得短短的,有種被生活折磨的憔悴感。

  主角下定決心過去搭話,手裡緊緊握著那時她留下的紙條……

  「那個,打擾一下。我們以前見過面吧?」

  但女人只是給出了令人沮喪的回答——

  「對不起,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媽媽,久等了。」這時,一個八歲左右的女孩跑了過來,大概是女人的孩子。

  認錯人的主角道了歉,轉身走去,走了四五步,女孩叫住了他:「叔叔。」

  女孩詢問了幾句,聽到「十三年前」這個關鍵字時,她說——

  「你看起來也很眼熟,所以我就想,難道我們以前見過面……我是愛瑪儂啊。」

  因為實在是出乎意料,主角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還記得我呢。謝謝。你在船上遇到的是媽媽,但那之後媽媽結婚了。生下我之後,她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記憶,而我代替她繼承了‘記憶的種子’」。

  沒錯,這個女孩才是愛瑪儂。

  「那為什麼要離開呢?」主角問出了埋藏十三年的困惑。

  「因為不管是在一起待幾小時還是幾十年,對我來說,喜歡你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啊。」

  「怎麼會……我不明白。」

  她笑著說:「你不用明白…還有,那時的討論,我得出了自己的結論,我記得從生命出現開始所有的事,這一定是為了‘回憶’。每個人都需要‘回憶’吧?對整個人類來說也是一樣……我覺得自己就是把歷史本身具象化的存在。所謂歷史,就是人類以及所有生命的‘回憶’啊。」

  說完,八歲的愛瑪儂揮了揮手跑開了。

  細雪還在飄著。

  「十三年啊。」

  這麼輕聲說著,他突然明白了愛瑪儂的意思。

  「不管是在一起待幾小時還是幾十年,都是一樣的啊。」

  不論怎樣,都只是一剎那而已。

  《回憶愛瑪儂》是由漫畫家鶴田謙二作畫,科幻小說家梶尾真治撰寫劇本的漫畫。

  簡單卻回味悠長的故事不禁讓人想起漫畫《葬送的芙莉蓮》,兩者背景都彌漫著對生死茫茫、白駒過隙的惘然,只是知性的愛瑪儂沖淡了這一點,如同煙霧的她在沒有劍與魔法的世界獨自流浪,將萬物滲透記憶。

  當記憶化作回憶堆積,萬物皆虛的疲憊和空乏隨之到來,唯有一剎那的真情流露才是永恒。

  這裡的永恒不僅僅指愛瑪儂,還有男主角本身,他的永恒是主觀渺小的:「那段時間實在是太快樂了,我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停止下來。」

  可他依然作為人類和地球生命歷史中的一段小插曲被記住。

  雖然漫畫行雲流水,但上述內容概括省略諸多細節,相信各位對存有三十億年的愛瑪儂的依然帶著諸多疑惑:失去了一切記憶的前代愛瑪儂如何生活;母親的記憶傳承給女兒,不存在倫理混亂嗎;如果生下了雙胞胎,愛瑪儂的記憶會傳遞給誰?等等。

  而答案便在後篇的《流浪愛瑪儂》中,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前往原漫畫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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