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興:偶像的大格局與小確幸



2015年對於張藝興來說是重要的一年。3月間,中國工作室成立,他成為SM公司有史以來首位獲得在中國自主發展權的中國藝人。此後,無論是在綜藝真人秀《極限挑戰》,還是在電影《從天兒降》《前任攻略2:備胎反擊戰》中的出色表現,都為這個24歲的年輕人奠定了足以令同輩藝人稱羨的事業格局。

然而,身為萬千寵愛的偶像,他並沒有忽略生命中那些微小而確實的幸福:第一次寫書,第一次進劇組,第一次站上韓國巨蛋的舞台……那些單純的理想,簡單的摯愛,亦是他所珍視的寶藏。

在電影中遇見14歲的自己

「那天,劇組裡誰的眼睛我都不能看,眼光一碰到,眼淚就往下掉。學冬哥肯定跟你說這段了,他笑我了吧?後來我就一個人躲在角落裡,怕別人看見我這樣,但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心裡全是捨不得。」《從天兒降》殺青那天的情形,張藝興記得很清楚。他們一大群人在醫院裡重拍給小寶鑒定身份的重場戲,這場戲也是兩個月前張藝興進組後拍的第一場戲。從這裡開始,也從這裡結束,像一個句點。

兩個月,只是生命中的匆匆一瞥。但於一個頭次將自己交付於角色之中的演員來說,卻是妙不可言的蛻變。章子怡還記得第一次在組裡碰到張藝興時,他的生澀與慌亂。「那時候他特別緊張,到哪兒都攥著他的劇本。我問他劇本你都讀熟了嗎,他點頭,說讀了20遍。」章子怡聽完就笑了,她能理解這個年輕人的不安,第一次拍電影,劇組裡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燈光、錄音、美術、攝影,大大小小百十號人,每個人都按照自己既定的軌道忙碌,唯獨剩你一個,你的位置在哪裡?
更何況作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偶像,所要背負的也從來不只是一個角色那麼簡單。社交媒體時代的到來,正在快速改寫明星的成名模式,以往作品先行,再透過經紀公司的包裝、策劃,令圍繞藝人的話題發酵,凝聚人氣的過程,正在因為粉絲的自發參與而改變。粉絲們被偶像的外表和人格魅力吸引直接圈粉,反向引爆於大眾媒體,倒逼行業與市場。身處EXO人氣矩陣中的張藝興,正是這種新的互聯網造星模式的實踐者。

當然作為其中的佼佼者,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在這條路上走得長遠,回饋粉絲們濃烈不計回報的愛,就必須要付出百分之三百的努力,通過足夠分量的作品持續發聲。這或許就是張藝興選擇接演電影《從天兒降》,並在2015年在影視作品上持續發力的原因。

然而拍戲的第一天是一場災難。用張藝興自己的話說,陳學冬、李小璐這些平日裡只能在銀幕上見面的人,一下子就成了表演的搭檔、對象,他能夠勝任嗎,該怎麼熟絡起來?更何況他還有一個足夠讓影帝也抓狂的對手需要搞定,這個柔軟的、不停所有人指揮,想睡就睡、想哭就哭的小家夥,又豈是24歲的「奶爸」可以駕馭?NG、道歉、重來;跟導演交流,暗自練習找感覺,然後再NG、再道歉、再重來。片場裡的第一個24小時,張藝興在挫敗感中度過。

收了工,他拉著導演魏楠談心,「我是不是給大家拖後腿了,您就直接告訴我別怕我受傷,我要怎樣做才能跟上大家的步子。」魏楠笑而不答,只是慫恿他跟學冬、小璐一起去KTV放鬆。直到兩個月後,張藝興站在監視器前,看著畫面中的自己本能的反應,反倒有了一種不經修飾的表演的自然時,突然有所領悟。「剛開始的時候,我以為表演就是模仿。進入一個角色,模仿他說話,模仿他行動。但是慢慢地,你就不是模仿了,你就是他了。那之後,我跟紅雷哥討教過這個問題,他說其實表演的最高境界是生理反應,你要敢於把真的自己放進去,並信任這個真的自己。」

所謂真聽真看真感受,實則是一個摒棄束縛、釋放真我的過程。不再壓抑自己,為別人的渴望與期待而活,也就卸掉了偶像光環的桎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自由。短短兩個月,張藝興邊嘗試,邊領悟。他懷抱著小寶,感受著24歲那年,母親生下自己時既興奮又惶惑無助的感覺;他不拒絕身體裡最真實的反應,不掩藏、不美化,把面對小寶尿片時的狼狽與手足無措百分之百地還原;在組裡,他依舊努力、有禮貌,但卻不再刻意收斂24歲大男孩的貪玩與淘氣,偶爾與前輩們玩笑鬥嘴、打鬧唱歌,都為「樂意」這個角色形象增加了生氣。

我問他:「劇組生活讓你感覺到了一種簡單和善意?」他想了想說:「對,也不全對,它還讓我感到了一種輕鬆、自在。一種回到14歲的感覺。」
14歲的張藝興?我努力回憶著那個《明星學院》裡,想說就說,想做就做,對音樂懷抱簡單摯愛的大男孩?這樣的回歸,對於已經站上更寬廣舞台的他來說,的確是一種小確幸。

別拋卻自己的真

在點數與極限兄弟團的友誼時,孫紅雷仔細想了想說:「我和藝興最交心。」他是真的很疼愛這位不諳世事的小弟,雖說在節目裡沒少耍弄人家。

《極限挑戰》第二集的時候,孫紅雷趁張藝興上廁所,毫不客氣地掠走了他裝著金條的箱子,獨自駕車逃跑。被拋棄的張藝興獨自神傷了好久,最後只能含淚在地鐵站賣唱換取路費。後來,逃逸的「老狐貍」主動來道歉、示好,卻被張藝興嚴詞拒絕,那股「認真勁兒」一時間讓哥哥們方寸大亂,看來這孩子完全把遊戲當真了。

節目播出後,張藝興承受了不少質疑,有觀眾覺得他「放不開,不討喜」,還有人直接留言給節目組建議換掉他,理由是「不能讓這麼一個拼智商玩心機的真人秀,變成五位大哥安撫張藝興小朋友」。當然也有不少人為其打抱不平,「堅持自己的原則,是非分明,倔強、認真,不正是年輕人的可愛之處?」褒貶之聲紛至沓來,張藝興也被搞暈了,最後還是五位大哥輪番找他談心:「藝興,別被外界所擾,別失掉你的單純。」
賈樟柯扮演的三叔在《後會無期》裡有句著名的台詞:「孩子才分對錯,大人只看利弊。」算是一語道破現實、功利的成人世界所謂的遊戲規則。一場真人秀,「真」和「秀」的比重如何拿捏,「老江湖們」自然心知肚明,偶爾狡黠、算計,誠然也是為了節目效果。但對於年輕的張藝興來說,道行尚淺,能硬著頭皮交付一顆真心實屬難得,呆萌是呆萌了點,倒也純得可愛。這樣一份不加修飾的「真」,或許正是精確計算的造星工業下,直沖雲霄的idol塑像裡可愛的一毫米誤差。它不致令偶像的光環崩壞,反倒讓我們在柔軟處,窺見這些高處不勝寒的孩子性格裡豐潤的色澤。

孫紅雷珍視這份單純,那份傻乎乎的較真兒,讓他想起年輕時的自己。棱角還未被世事打磨掉,就好好保護吧。

12場旅行,像一場夢,在路上的張藝興收獲了最好的旅伴。他喜歡跟哥哥們待在一起,看他們搖著紅酒杯,講那些拍戲時的趣事。他從師父黃磊那裡學到運籌帷幄的冷靜,對事對人都多了分析與從容;遇到表演上的難題,他會向孫紅雷和黃渤求教,不只是演戲的方法,個人發展上的困惑,他們也總是傾囊相授。王迅大哥最貼心,連飲食起居的小事也為他操心;小豬最和他玩得來,每每相逢一笑解千愁。

能夠在踏上娛樂圈起點的時刻收獲一份滿滿當當的友誼,張藝興覺得自己何其幸運。我問他,現在再返回頭看那個跟孫紅雷慪氣的自己,會不會覺得有點幼稚?他顯得不好意思起來:「的確太幼稚了,我那時候連綜藝節目的屬性都不太懂,現在已經成長了。」然而,他又隨之停頓了一下,「不過,我覺得有些東西我還是不會變的,比如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它可能是一個底線,如果有人要觸碰這個底線,我仍然會把它守護好。」

24歲的偶像

2015年10月7日,「魔都」因為一位年輕的偶像而癡狂。外灘景觀大道對岸的花旗大廈上,烙印下粉絲對張藝興的摯愛,這個高139.6米、寬43.2米,世界上最大的戶外LED全彩燈光幕牆上,滾動播放著「全體興迷祝張藝興10.07生日快樂」的祝福語,以及他的慶生照片。與此同時,上海大舞台聲浪震天,座無虛席,一場名為「了解、陪伴、期待」的張藝興24歲生日會如期拉開帷幕。

頭天晚上,張藝興只睡了三個小時。凌晨3點半,他還在場館裡一遍又一遍地排練。生日會上要表演的五首新歌,全是他自己作詞作曲。天秤座的他對待自己向來苛刻,燈光、舞台、歌曲、編舞他恨不得全都親力親為。面對粉絲們濃烈不計回報的愛,他只有用努力和更好的自己作為回饋。

生日會現場有一個互動環節,粉絲提問,張藝興用即興演唱的方式作答。女孩問,「你知不知道什麼是中二病?覺得自己中二嗎?」張藝興的手指輕巧地觸碰琴鍵,一段美妙的音樂隨即流淌出來,他的面色上滿是調皮和被寵溺的溫柔:「我不知道中二是什麼,偶爾幼稚是希望你們愛我多一點。」人群裡,很多女孩兒因為興奮而泣不成聲。

24歲這一年,於張藝興而言,有太多難忘的畫面。今年3月,在長達一年的努力與溝通後,他終於拿到了韓國SM公司第一張「pass卡」,成為SM公司成立以來首位獲得在中國自主發展權的中國藝人。然而公司的「特赦」卻讓他無端背負「心機」的罵名,在質疑的聲浪中,他沉默不語,用一個個腳踏實地的角色夯實道路的基石。《從天兒降》《前任攻略2》《功夫瑜伽》《飛燕》《老九門》,短短一年,合作者的褒獎、自身的努力,委實為他奠定了足夠令同輩稱羨的事業格局。

然而,他更珍惜一路走來的那些微小而確實的幸福:第一次寫書,第一次演戲,第一次站上韓國巨蛋的舞台,哥哥們的友誼,粉絲們的不離不棄,還有站在舞台上聆聽四面八方的歌迷用中文呼喊他名字的「小驕傲」……一切都讓他覺得充實而溫暖。

生日會臨近尾聲,紫色的熒光棒,搖啊搖,像一片令人迷醉的星空。一首《當你》從觀眾席飄向舞台,逐漸演化為萬人大合唱:「我想對你好,你從來不知道,想你 ,也能成為嗜好……我想對你說,卻害怕都說錯,好喜歡你,知不知道。」光束打在張藝興身上,他像一顆遙遠孤寂的星辰,看不清臉上是否有淚。

粉絲們的愛令人迷醉,但他卻沒有放縱的理由。

他想起跟紅雷哥錄《極限挑戰》時的一件小事,他們走在巷弄裡,紅雷問:「誰願意幫我?」男女老少都舉手了。輪到他,他喊了一聲:「有沒有張藝興的粉絲?」一片安靜。然後身邊的一個阿姨拍拍他的肩,「孩子,你叫什麼?」
這小小的失落感,令他開始反觀偶像的身份:「有一天我突然在想,我會不會是生活在一種錯覺中。每天醒來,我被粉絲們的愛包裹得緊緊的,下飛機,他們在等我;住酒店,他們在等我;錄制節目,他們在等我。然而除了他們,大眾又有幾人認識我呢?如果我自認為自己紅了,有人氣了,可以不思進取了,那才是最可笑的。」
站在舞台上,面向他的星辰,張藝興默默地許願:「變得更好,是為了陪你們更久。」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爆發力和銳氣固然重要,但耐力才是決勝的關鍵。「我不著急,一步一步慢慢來,才能走出自己的道路。」他像一個孩子似的滿臉認真,卻叫人無法輕慢他的篤定。

對話張藝興

第一次看《從天兒降》的劇本是什麼東西打動了你?

我看劇本的時候,覺得特別好笑,對白什麼的都特別有新意,很符合90後的概念。那時候就很喜歡,希望出演這樣一個角色。我覺得樂意這個角色跟我十三十四歲時那個狀態很像,我也希望能回到過去,就選了這樣一個本子。

你是說這六七年的經歷,讓你的性格發生了很大變化?

有影響吧,也不能說是變化,只是有一些影響。天性的東西還是有,這個我覺得和以前基本上差不多。只不過說我現在是藝人,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大眾,特別是會影響到喜歡我的歌迷朋友,所以身上的責任感變重了,我也對自己有要求,希望給他們更多正能量的影響。

參與《極限挑戰》也是你今年很重要的一段經歷,自己看來哪一站最難忘?

我覺得是玉龍雪山那站吧。自己本來就缺氧、高原反應。然後幾個男人在一起征服了一座雪山,一下子就把大家的感情更拉近了。在此之前,我其實挺怕哥哥們討厭我什麼的,不過大家都沒有,都特別照顧我。我們早就有一個微信群,經常在裡面互動、聊天,玉龍雪山那集之後,大家基本上就是無話不談了。

為什麼會擔心哥哥們討厭你?

可能是因為星座吧。好像天秤座的人都挺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的,會比較完美主義,總是希望盡量做到讓別人能夠喜歡和接受。當然在現實生活中,我也不會太糾結。畢竟我也不是人民幣,也沒法讓每個人都喜歡我對吧。(笑)我只是希望首先做好自己。

10月7日你度過了自己24歲的生日,那天在上海大舞台有那麼多歌迷趕來幫你慶生,很感觸吧?

我本來是想開一個大概有15到20首歌的粉絲見面會。但是沒有歌,因為我希望每一首歌都是我自己編曲,自己做的。我希望拿好的作品給所有喜歡我的人,而不是拿一些作品敷衍。因為我絕對不是用粉絲見面會來賺錢,我的初衷不是這個,我只是想要跟粉絲朋友來一個最親密的互動。

你的新書叫《而立24》,但而立是30歲,你為什麼比別人早了6年?

因為我們是90後啊。我覺得很多人對90後有誤解,說90後是腦殘什麼的,一個個都是富著養,沒有什麼憂慮和擔憂。我想告訴大家其實不是這樣,90後雖然可能得到的比較多,生活上前衛一些,但我們也承受著很大壓力,甚至承受壓力的時間也變早了。我身邊有很多90後的工作人員,他們的工作能力都很強。當然,我不否定70後、80後的工作能力,可是我能想像,再過一年、兩年、三年、四年,90後會在每一個領域發揮無窮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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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電影》雜誌官微,可能是最會講明星故事的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