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gnal》:這一次,我可以為韓劇獻上自己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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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諱言,韓國的娛樂行業確實比中國發達。不管是音樂、影視,還是藝人培養模式,都在亞洲遙遙領先。「韓流」能夠在中國席卷成風,韓劇的風行功不可沒。可能囿於自己的直男趣味,我一直有個偏見,就是韓劇沒什麼可看的,也看不下去。網友戲稱:韓劇有三寶。一種版本是「車禍、癌症、治不好」;另一種是「長腿、養眼、土豪」。從這些調侃多少可以總結出主流韓劇的幾個特點:超常規的戲劇衝突、講究畫面和製作、女性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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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報上的「蹊蹺」——左右並不處於一個時空
而作為一個看了不少韓國電影的影迷,我也一直不解:比起韓劇的風靡,韓國電影在中國的市場表現和它在坊間的名氣絕對不成正比。《雪國列車》、《盜賊聯盟》、《鳴梁》、《暗殺》……最近幾年引進中國的韓國電影在票房上都沒多大起色。後來有專業人士解釋:在中國看韓劇和韓片的是兩撥人,普通觀眾還是看韓劇的比較多,他們對韓國電影不是很了解,但很多人會誤認為喜歡韓劇的人也會愛屋及烏喜歡韓國電影。

盡管對韓劇沒有多大熱情,然而最近,一部叫做《signal》(《信號》)的韓劇引起了我的注意,看完不禁為之嘆服。所謂誤讀,無非兩個原因:一是事物本身已經發生了變化而不知,第二則是受個人視野所限。《signal》為不少中國觀眾打開了「韓劇三寶」之外另外的一扇門。這是一部探案劇,但是構思巧妙,用一部老式對講機連通了不同時空兩個追尋正義的警察,互通信息,通過改變過去從而令懸案得以破解。

懸案:遲來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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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片是韓國電影很重要的一大類型,其中有個分支就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幾十年未破的懸案。韓國三大懸案均已改編成電影,分別是:「華城連環殺人案」(《殺人回憶》),「李炯浩被誘拐事件」(《那家夥的聲音》),「青蛙少年失蹤案」(《孩子們》)。當然,最著名的莫過於奉俊昊指導的《殺人回憶》。曾經在電影頻道看過一部國產片叫《追兇50年》,從建國一直死磕到世紀末,終於將犯罪分子繩之以法。然而,在韓國,殺人犯罪訴訟時效以前是15年,也就是說過了15年,就不再追究犯罪分子的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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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三大懸案改編的電影:《殺人回憶》、《孩子們》、《那家夥的聲音》
不少韓國電影都反映過殺人罪公訴時效存在的問題。在本劇開篇的第一個故事「金允貞誘拐案」當中,公訴時效甚至成為犯罪分子的護身符。當年的真兇以護士的身份,在醫院潛藏了十五年,她利用法律的漏洞和警界的瀆職,玩弄正義於股掌,甚至在審訊室都面帶嘲諷的微笑,一直拖到時效過期的最後一刻,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出審訊室。警方最後急中生智,利用她另外一樁殺人案件才得以將其治罪。抓捕罪犯最大的障礙是時間,整個故事的開場,編劇把節奏感設計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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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劇中,第一個案件「金允貞誘拐案」非常重要。一方面交代三位主人公的關係,「超時空連接」的破案方式浮出水面;另外一方面,因為這個懸案的告破群情激奮,官方正式成立了長期未結案專案組,開始追溯歷史上的各種懸案。這個設定也和現實緊密照應:2015年7月24日,韓國國會通過了一項刑事訴訟法修正案,根據該修正案,殺人犯罪公訴時效被廢除,今後殺人犯罪案將被永久追訴直到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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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nal》總共有六個案件,都是根據韓國社會發生的真實案件改編。一些案件原型曾經在《那家夥的聲音》、《殺人回憶》、《追擊者》、《韓公主》等電影有過展現。案件的偵破和人物形象塑造緊密聯繫在一起,在暗黑陰沉的探案間隙中,湧出一股股暖流。樸海英對於哥哥的情誼,李材韓痛失初戀的遺憾,車秀賢對於李材韓十五年苦苦等待的相思……「如果這個世界依然冰冷難改變,至少我擁有你化解冰雪的容顏」,編劇看似閒來一筆,實則苦心孤詣。兩個時空交錯,多條線索推進,導演的掌控和剪輯手法也十分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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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哭成狗的戲也很多

情境:非典型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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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一部電視劇可以這樣任性:三位主人公先後都死過一次,然後再度活過來。只因為《signal》故事構架的特殊情境:通過改變過去從而改變未來,每一次改變都會導致新的未來。時光旅行在西方科幻體系中是個常見的類型,像《回到未來》、《蝴蝶效應》、《恐怖油輪》,科幻迷都耳熟能詳。不太考究細節的時間旅行一般還是當做奇幻片的分支,俗稱「穿越」,像豆瓣上評分虛高的《時光戀旅人》,「狼叔」主演的《隔世情緣》,以及N多的國產古裝劇。

《signal》作為一部融入奇幻色彩的懸疑劇,有兩大特色:一是改變過去不是為了切換個人生活的軌跡,而是有著伸張正義、沉冤昭雪的社會命題;第二,改變過去不是身體穿越回到另一個時空,而是通過無線電這樣的介質架起兩個時空的溝通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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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又活來
這種非典型穿越也有先例。日本有一部系列劇叫《世界奇妙物語》,在2000年的電影特別版中有一個故事叫做《手機將軍》。幕府時期的一位日本將軍,在路上意外撿到一台手機,收到來自2000年一個自稱歷史委員會工作人員的調查電話,要向其求證關於他在正史記載的準確性。本來這個將軍是一個懦弱貪婪的色鬼,在工作人員多次誘導下,他竟然在最後關頭真的舍生取義,成就了正史裡驍勇善戰的記載。這個荒誕的故事,用幽默的手法調侃了歷史和現實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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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即便是利用無線電超時空追兇,從創意上來講,也並非首次。2004年TVB的一部叫做《隔世追兇》的懸疑劇就曾經講過類似的故事,只不過在劇中隔世追兇的人物設置,換成了由郭晉安和許紹雄飾演的一對警察父子。而《隔世追兇》這部港劇則很大程度借鑒了2000年的一部美國電影《黑洞頻率》:主人公通過一部老式無線電和30年前的父親取得聯繫,成功幫助其躲過火災,然而他的母親卻死於一場連環殺人案,主人公嘗試再次改變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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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nal》的「前輩」:《黑洞頻率》、《隔世追兇》
盡管整個故事的創意並非首次提出,但是《signal》的價值在於借助這樣一個超常規的故事情境,運用巧妙的人物關係和敘事手法,將韓國社會遺留的這些歷史懸案一一破解,在撫慰民眾情感的同時,也對韓國社會的各方面進行了深刻的反省。全劇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氣,「只有把真正的錯誤糾正過來,才能改變過去,繼而改變未來」,這是韓國人對於自己國家機構導致的過失一種敢於擔當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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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音:反思和諷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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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查懸案已經暗含一種社會反思,正如大多數同類題材的韓國電影表達的一樣,然而《signal》並沒有止於此。在劇中,由「漢陽大橋坍塌事故」和「大盜趙世衡事件」改編的的「大盜案」成為了劇情發展的關鍵,將故事從簡單的懸疑劇引向了更為深刻複雜的政治舞弊案件。緊隨其後由「密陽集體性暴力事件」改編的「仁州女高性侵案」,也將官商勾結的世相做一揭露。從某種意義上講,《signal》的主線就是以李材韓為代表的正義力量,和以金范周局長為紐帶、徇私舞弊的權貴勢力做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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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代表
通過無線電,李材韓多次向身處未來時空的樸海英發問:20年後,這個世界會好嗎?難道還是窮人遭報應,而富人、當權者逍遙法外?20年後,世界似乎並沒有發生太大變化,好在還有一群人在執著地追查真相。批判現實主義是不少韓國犯罪片的一大特色,《signal》也不例外,國家機關的傲慢、推卸責任、不作為、欺上瞞下一點都沒落下。然而肆意諷世之時,這部劇的正能量指數並沒有降低,在韓劇擅長的煽情橋段感染下,竟會莫名聯想起那句中國報人的格言:「讓無力者有力,讓悲觀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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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官僚
從文化傳播的角度看,近年來在中國反響比較大的韓國電影,這種諷世的「自黑」之作比較集中。從比較早的《辯護人》、《流感》、《恐怖直播》、《回家的路》,再到最近的《局內人》、《檢察官外傳》,莫不如此。政客、財閥、黑幫、警察這些在各個領域操縱國家機器的有權人士共生、寄生和爭鬥。對於權力和強勢群體的警惕是民主國家的常識,而影視作品建立在假定性基礎上的適度表現,既是一種藝術創作,也是一種監督,這是一個社會成熟的標誌。但這一切,在我們這個鄰邦看來,就是所謂的「大尺度」。國人對韓國這種諷世之作的追捧,除了藝術表達、故事深度方面的嘆服,自然也有那種「過屠門而大嚼,雖不得肉,貴且快意」的複雜情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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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內人》和《檢察官外傳》
在犯罪片紮堆的韓國影視作品中,《signal》通過類型創新脫穎而出。可見想像力和創意對於影視作品的重要性。但是,對於中國來講,還遠遠沒有達到拼創意的地步,規規矩矩拍出一個涉案劇已屬不易,想像力還能飛到哪裡去?
【文/楊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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