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風《SEDAR》:中國式融合爵士新標桿

第一次知道秦四風這個名字,是在《小霞》這張專輯裡。

當面對黃綺珊這一個成熟世故、甚至說得上是「老謀深算」的歌手時,出任專輯製作人的秦四風,寫了專輯裡一半的歌,編了全部的曲,演奏了所有的鍵盤。在這一張流行專輯裡,秦四風讓黃綺珊還原成曾經的小霞,如唱片封面上那個乾淨得沒有雜質的形象——哦對了,秦四風還是這張唱片平臉部分的美術指導呢。只聞他用最小額度的器樂音軌,用爵士血液鋪底,在情歌的范疇裡,為歌手渲染出灰白而孤獨的世界。

現在,秦四風走到台前,用一張《SEDAR》,讓大家得以完整地聽到他的音樂。

秦四風《SEDAR》:中國式融合爵士新標桿

其實,在此之前,秦四風已錄制過多張個人作品。而2016年末的《SEDAR》是一張融合爵士專輯,即Fusion。在上世紀60年代,搖滾樂取代了爵士樂,成為舞池裡最受年輕人追捧的潮流。變色龍Miles
Davis再一次引領潮流方向。「大部分的搖滾樂手都沒有對音樂的認識,但他們很流行,因為他們帶給樂迷一種聲音,一種樂迷想聽的聲音——我也可以做得到,只有做得更好……我還未準備好成為別人的記憶。」自信帝老邁在1969推出In A Silent Way及Bitches Brew,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由此開啟了融合爵士的新世界。今天,Fusion已經成為了許多Jazz
Club裡重要的組成部分,一方面在於其相比於咆勃樂(Bebop)、酷派爵士(Cool jazz)更接近於大眾的聆聽經驗——畢竟,搖滾樂已成為商業主流唱片業重要的組成部分,而Fusion中你通常能聽到那些喜聞樂見的電吉他Solo或別的搖滾樂表現手法;另一方面,Fusion的開放性、豐富的可被定義性,使其嫁接了許多傳統爵士樂之外的音樂理念,如電子樂,如嘻哈樂,並由此延伸Jazz Hip
Hop、Jazz-Rap來(如說唱歌手蛋堡在2010年時的《月光》與日本爵士樂團Jabberloop合作)。為此,平時那些不怎麼接觸爵士樂的朋友,當他們讓我推薦爵士入門唱片時,我或許不會介紹My Funny Valentine、Autumn Leaves等「標準曲」(Jazz Standard),我可能直接讓他聽聽Miles Davis,聽John Mclaughlin。

秦四風《SEDAR》:中國式融合爵士新標桿

Miles Davis

於是,秦四風的《SEDAR》也是我會推薦給大家的唱片。

首先,是因為他聽起來很好聽。無論是此前製作《小霞》等唱片的經歷,抑或是在《我是歌手》中為老狼添磚加瓦,秦四風深諳流行音樂審美體系中的遊戲法則。聽他的《Crisp
Bite》,無論是海島風情的吉他彈奏,熱情洋溢的鼓點,間或是貝斯手猛地沖到台前,全程都有鍵盤手音色的中和,在旋律的主線裡其實並非爵士小調音階在唱主角,你覺得他的派對是如此的燦爛明媚,但這明明又是爵士樂——這便是秦四風這些年輕鬆遊走於爵士樂和流行音樂的積淀所在。你聽,在《Arboreal
Tunnel》裡,他先是用電子樂Loop循環打造出夢幻觸感,然後再用那神秘迷離的琴鍵,打造一個擁有大自然魅力的非洲爵士印象,秦四風的優雅鋼琴演奏讓我想起了南非鋼琴家Abdullah Ibrahim。但他感覺還不夠,於是古老且神聖的異域人聲從天際邊傳來,喀麥隆貝斯手Richard Bona那充滿熱情的歌詠和演奏,讓樂曲峰回路轉,一面開闊的熱帶莽原出現在聽者腦海。在《Sleeping
Snow》裡,秦四風先用鼓機鋪底,再用鋼琴與合成器輪番上陣,先描繪出歐羅巴畫卷。再有爵士吉他三巨頭之John Scofield登場,作為最後一批從Miles Davis樂團畢業的樂手,他把美式咆勃樂和布魯斯攪拌到一塊,然後細細密密地吞吐出來,並在最終做到兩人的合流。在《Snowflakes》裡,須藤滿為全曲奠定了濃重的日式美學,再有Dan
Higgins演奏的長笛上下翻飛,和秦四風領銜的爵士樂團一起打造全球化的聲響。《A.K.S.》裡,秦四風邀來了另一位美國融合爵士大師Scott Henderson,以及年輕的說唱歌手戈銳,人聲、吉他鍵盤音色的巧妙契合,且選擇戈銳所代表的「中國化說唱文化」與爵士樂的衝突感,是這首歌最有魅力之處。另有兩大貝斯天王Marcus Miller和Alain
Caron的聯手,聽電聲貝斯和無品格貝斯(Fretless Bass)兩種聲音的碰撞,末尾一段視唱練耳的采樣,還有低音的托底,讓人忍俊不禁。讓人嘖嘖稱奇的是,如此的秦四風大樂團(Qin Sifeng & His
All-Star),在這些星光璀璨的爵士明星裡,卻能一一進入秦四風的聲音美學。包括須藤滿,那個以Slap貝斯勾弦技巧聞名於世的超級大師,也在與秦四風的合作裡展現出他的另一面,更符合Fusion的熨帖的一面。

除了星光熠熠的班底,《SEDAR》的厲害之處,還在於秦四風對中國式傳統意象在爵士樂裡的再現。典型如《Fin》,這首歌的中文名叫做《芬》。我們知道,中國傳統文化裡有許多語言表達是只可意會不能言傳的,斷腸人在天涯,斷腸不是真的腸子斷了(那要出人命的),天涯也不是天的水邊(何況天上也沒有水),你直譯為「heartbroken people in the end of the
world」,總是欠缺韻味。於是,為了傳遞出「芬」這一概念,秦四風用古箏作為全曲的標誌性音色,無論是原聲貝斯、打擊樂還是秦四風本人的鋼琴,都作為「芬」的延展。為了表現青草香在空氣裡的彌漫感,先鋒大提琴家宋昭的加入、基於他過往在各式聲音試驗裡積累的經驗,讓西方的器樂具有了中國式的聲音,與常靜帶有new
age色彩的古箏演奏一起勾勒出美妙的境地。當全曲終結,鼓刷在軍鼓上製造的沙沙聲,如腳步聲漸行漸遠。並有其餘者餘音裊裊,果真為「芬」也。至於像專輯《SEDAR》結束曲《August Ring》,以鋼琴所模擬之主角在海灘上迎著落日亦步亦趨之態,並與Intro時主題音樂遙相呼應,這些精巧的小構思,則體現了秦四風作為全能製作人的慎密與氣質。

秦四風《SEDAR》:中國式融合爵士新標桿

想起若干年前,我曾參加廣州一次爵士論壇的場景。在那一次的分享裡,我說:對於中國大部分的聽眾而言,爵士樂略等同於小野麗莎、Norah
Jones。當我在向一些朋友推薦「別的」爵士樂時,他們會問:這個……是從頭到尾一直沒有人唱的嗎?面對這樣的疑問,資深的樂迷或許不屑回答,也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解釋得清楚。我們得承認,和大型戶外音樂節一起開疆辟土的搖滾樂相比,爵士樂確實更為小眾,更需要向更多的聽者科普,這也是秦四風《SEDAR》價值所在之處——當你閉眼盲聽時,管它是什麼音樂呢?

(點擊左下閱讀原文,試聽《SEDAR》全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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