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宇森:人生七十年的領悟——學會愛家人比什麼都重要

我從小受過很多愛的教育,我有非常好的父母,他們不光是把中國傳統的仁義道德的觀念、學問向我灌輸,還教我怎麼做人。因為我小的時候,生活在一個非常窮困的環境,很多鄰居是毒販、流氓或者是賭徒。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經常挨打了,就是被那些流氓,要強迫我加入幫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老是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回家了,我父親還是覺得我不會做人。雖然我很堅強,他說我還沒有做到一點——不管他是什麼人,你要愛人如己,你愛他等於愛你的親人一樣,等於愛你的鄰居一樣,你要原諒他。後來我就慢慢學了,原來打我的人也是出生在一個非常不幸的家庭裡面,他的父母也是賭棍,他沒有溫暖。

後來就變得我跟他做朋友,我跟打我的人做了朋友。慢慢了解了以後,我覺得我們之間除了家庭出生和教育背景不一樣之外,最主要是我們都需要愛。

所以為什麼形成我後來的電影裡面沒有明確的好人跟壞人,壞人也可以做正義感的事,好人有的時候也會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但是兩個人都心裡面有一種惺惺相惜,都有一種愛在裡面。那麼在電影生活裡面,我看電影,我看到的電影,每一種電影都有愛,我非常陶醉在這個愛的世界裡面。

由於看電影看得多了,連我談戀愛的時候也好像是活在愛的那個世界裡面。我記得當我追求我太太的時候,她還年輕,我喜歡我太太,因為她年輕、活潑、很純真。

在六十年代如果碰到一個女孩子,她又純真又可愛又有智慧的話,是很難得的一個愛人。我在追求她的時候,我就跟她相約去喝茶,我忽然間發現她的手,她塗了指甲油,那個紅的指甲油。那我就跟她說,可能有點大男人主義了,我說我不喜歡女孩子塗指甲油。結果隔了一段時間,第二次我們見面的時候又是在同一個地方喝咖啡,喝茶聊天,但是她把她的手埋在桌子底下。然後談得差不多的時候她兩邊的手一舉,她說:「你看!」她手上已經沒有指甲油了,我非常感動。我那個時候就感動,我很容易感動的,我在感動之下覺得我這個馬子是難能可貴的,所以我就愛她一輩子到現在。

打從我們第一天結婚開始,我就喜歡給她煮飯,我不想她的手碰到一點水,碰到一點臟的東西,我希望她的手永遠都保持那麼光滑。

所以我在香港,去到美國,來了北京,我還是很多時候能夠煮菜給她吃,我覺得這個也是一種愛(的表達)。很多人在問我,我跟我太太結婚快40年了,我們怎麼樣可以維持這份愛維持得這麼久?那我就跟他們說:「因為我永遠都會記得,我第一天是怎麼樣愛上她的。」

另外,愛也是廣及到做朋友方面,當我去到好萊塢工作的時候,其實我的英語並不是講得很流利。但是他們對我非常尊重,因為他們只看我的作品沒有看我的語言,也不會有任何不客氣的態度,因為我對他們也是像朋友一樣。朋友跟朋友之間,除了一份欣賞,還有一份學習的心情,所以說我去到好萊塢好像是跟一些朋友學習了一些東西。

很多人很奇怪,也有其他的導演,也有其他的人去了好萊塢,只拍了一部戲就沒有第二部了,但是我就一直都有得拍。在好萊塢拍戲的時候,除了是一個朋友的態度,另外對雙方面都有一份尊重,還有理解跟諒解。

我記得當我拍攝《變臉》那個電影的時候,你拍一個美國的動作戲,尤其是拍一個英雄人物的電影,所以說就是有很多規矩的,但英雄是不能流眼淚的。當你有的時候看到這個演員,他對著鏡頭表現得正傷心的時候,他忽然轉過頭去了,轉過頭去了,然後再轉回來繼續演戲。他為什麼先背著鏡頭呢?他背著鏡頭把眼淚流乾了。

演員都非常投入的,在外國拍戲,他們是很投入。他們演那個角色,他就是那個人。他(尼古拉斯.凱奇)演一個很沒有安全感,又暴力又孤僻。不演戲的時候,平常的工作人員都不敢接近他的,因為他就是那個情緒,他就是那個人。我對那些人很關心,我就以一種愛心來跟他工作,盡量安撫他。

我說:「你可不可以說這段對白,用一邊流眼淚一邊來講這個笑話?」他說:「我可以流眼淚嗎?」我說:「你可以啊,你愛做什麼做什麼。」結果他真的是一邊演那段戲一邊流眼淚,那個是他真的眼淚,因為他內心本來就是這樣的,結果演出以後,他很滿意那個鏡頭,而那段戲也是很感人。

因為我是怎麼樣,我對每一個演員,不管是中國演員西方演員我都是用一個同樣的態度,用一種愛心來跟他們合作,就不斷地有人找我繼續跟他們拍戲。

我覺得每一個導演,或者是大部分的導演,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一部他的史詩,他的愛的史詩。在五六年前,我接到《太平輪》劇本的時候,基本上是三個愛情故事,而這三個愛情故事發生在一個動蕩的年代,一個很不幸的年代。

雖然經過那麼多的磨難,那麼多的不幸,到最後,愛情的力量就讓有愛的人繼續活下去,還要找到她的新生命,還要找她的新伴侶。那這樣的題材,我覺得可以拍成是一部我們中國人的史詩。

後來這個電影在拍攝的時候也遭遇過不大不小的困難,三年前就要開拍這個電影就不得不把它暫時停下來,因為我那個時候發現,就有了一個淋巴癌。那個時候(淋巴癌)已經到了第三期了,如果再不治療的話就會進入危險期了。

那麼後來經過北京、台北,還有後來回了美國治療,也經過蠻長的一段時間的,蠻痛苦的一個過程,但是我還是很堅強地活下來了。但是在患病當中我心裡面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說,我為什麼要停下來,我的戲還沒有拍完。

我心裡面想的不是我的健康問題,我在想著我怎麼樣要把《太平輪》這個電影拍好,還在想有一些什麼鏡頭,有一些什麼場面,想把它拍好。如果我這樣就病了,或者我這樣就走了,我好像會辜負了很多人的期待。尤其是我的演員,我的工作團隊,他們對我不離不棄的,所以這樣也驅使我,也鼓勵我鼓舞我,就必定要活下來,活下來才能夠再跟他們一起工作。

另一方面在患病的當中,在家裡頭調養的當中,因為我三十幾年來我做電影,我從來都沒有好好關注到我的家庭,我沒有給太多的時間給我的孩子,我的太太,我沒有太足夠的父愛給我的小孩,我也沒有一個,我也沒有可以給出他們一點時間坐下來聽他們講講話。

小孩都長大了,他們都二三十歲,都長大了。我覺得作為一個年輕人他最需要的,除了是一個父愛,一些大人對他們的關懷之外,我覺得更重要的是,他很需要有人聽他們講一段話,講一些話,哪怕是沒有答案,哪怕那些話聽了以後不會給他任何的安慰,但是他們已經會覺得很快樂了。因為他終於有個機會把話講出來,我連這個時間都沒有給他們。

但是我生病的時候,他們對我無微不至地照顧,三個小孩輪流(照顧),因為有癌症的人是非常辛苦的,照顧的人就更辛苦了,所以說我那個時候覺得很虧欠。除了我深深的感受的,我小孩,我家人,我太太給我的那份愛之外,我覺得我以後也要更愛他們。

有一些朋友問,我你到了今天還有愛的能力嗎?覺得一個人只要他有愛,還有生命的一天他還是能夠保持一份愛。如果我盡可能的話,我想做一個好丈夫,但是同時也希望做一個好父親。

謝謝!

(來源:央視開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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