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新刊主題是「危機中的新聞業」,用8篇報導講透了現實與焦慮

2017年3月的《連線》雜誌,封面人物是看向遠方、若有深思的亞瑟·格雷格·蘇茲貝格(Arthur Gregg Sulzberger),人們往往稱呼他為「A.G.」。

如果對美國報業史了解的話,可能對蘇茲貝格這個姓氏很熟悉。沒錯,蘇茲貝格家族正是執掌《紐約時報》150餘年的創始家族。

 
A.G.作為第五代成員的代表、現任《紐約時報》副發行人,等到他的父親退休後就會接管這家媒體帝國。但是和他的父輩相比,A.G.正肩負著前所未有的重擔——轉型與盈利困境、和媒體懟著乾的新總統、後真相時代、以及令人堪憂的信息安全問題……前天,人們還看到了《紐約時報》時隔10年後首次打出的電視廣告,主題為「The Truth is hard(真相難尋)」。

除了A.G.和「紐時帝國」,《連線》雜誌還關注到圍繞新聞界越來越深重的危機:廣告收入下滑、大平台無情掠走市場和用戶份額、假新聞泛濫、智能技術的威脅……為此,《連線》在2月刊中一口氣用8篇文章,試圖為我們厘清身處洪流的新聞業的危機,當然,也包括轉機。


全媒派(qq_qmp)接下來對該期雜誌進行全景式梳理精編,以饗讀者。全文5000,閱讀預計需要15分鐘

「紐時帝國」調轉車頭:雄關漫道


包括A.G.在內,《連線》雜誌共採訪了《紐約時報》三十多位高管和記者,用一篇深度長文闡述了《紐約時報》為適應數字時代變革而採取的種種舉措。文章指出,從上世紀80年代初期的龐然大物,到現在變賣固定資產、不斷尋求轉型的《紐約時報》,如今正經歷著一場巨大的改革。

 
報導指出,《紐約時報》轉型的主要目標不是簡單地讓廣告收入最大化,而是讓數字訂閱成為一個價值十億美元的媒體的主要引擎——即使印刷媒體永遠消失,它將仍然有能力讓旗下的記者在174個國家中進行新聞采編。

為了達到這一目標,《紐約時報》正著手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大力投資核心新聞業務,同時持續增加新的網路服務和功能,包括個性化健身建議以及互動新聞內容和虛擬現實影片,從而讓數字訂閱成為其現有訂戶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並對潛在訂戶形成更強的吸引力。
文章也直言不諱地指出《紐約時報》在轉型過程中曾遭遇的挫折。而變革似乎是由一份報告觸發。

 
2014年,當時還是都市新聞記者的A.G.負責對該報此前的數字計劃展開內部評估,於是便有了後來的那份長達97頁的《創新報告》(Innovation Report)。這份報告發現,《紐約時報》擁有諸多根深蒂固的症結——重印刷、輕網路;抗拒變革;不斷擴容的技術部門與專業人士之間缺乏合作。

 
這份報告最初僅供少數高級管理人員參閱,直到BuzzFeed披露了影印版,《紐約時報》的多數員工才真正獲知此事。一位員工表示,當他們第一次讀到這份報告時,很多人都哭了。正如哈佛大學尼曼新聞實驗室所說:「這暴露出《紐約時報》的文化中潛藏的許多問題,導致數字業務遲遲難有作為。」
 
盡管這份報告讓A.G.和《紐約時報》十分恐慌,但他們的數字化戰略終歸還是開始了。

 
例如,2020團隊對《紐約時報》的編輯部展開了為期一年的研究,隨後輸出了一份詳盡的未來3年業務發展方向的建議;Story[X]部門專門對新興技術(如機器學習、機器翻譯等)進行研究和實驗;名為Beta Group的團隊則成為《紐約時報》大部分數字項目的核心;擁有1300名記者的龐大組織,開始努力嘗試組建小組去試水新的報導模式。

 
目前,以更加「數字化」和開放的姿態擁抱新聞界的策略,逐漸讓《紐約時報》收獲甜頭:《紐約時報》在數字付費方面的收入已經遠超其他傳統媒體和網路媒體。2016年,《紐約時報》數字收入接近5億美元,其中大部分都來自訂閱費。

 
不過,《連線》雜誌記者說,他在《紐約時報》感受到一種普遍的焦慮:雖然他們的新聞內容一流,技術落實得當,但仍然難以彌補每年為了獲得普利策獎而花費的巨額資金。可以說,盡管數字化戰略初具成效,但人們對《紐約時報》的數字化轉型前景頗感擔憂。

 
A.G.也承認行業的長期前景的確存在一些不確定性,不過「感覺自己可以比其他人更快地破解密碼。」

斯諾登:教媒體如何嚴守信息安全


《連線》雜誌還將視角投向正在俄羅斯被庇護的斯諾登。《連線》指出,在斯諾登事件之後,監視和信息安全問題成為新聞業的一個心頭大患。「圓形監獄」成為信息時代的寫照(圓形監獄指高塔中的監視人員可以時刻監視到任何一間囚室,而囚室中的犯人因為逆光效果,無法看到監視人員,會疑心自己時刻受到監視,惶惶不可終日)。

而一系列事實證明,對新聞業信息安全和記者人身安全進行保護,非常必要。

 
2015年上半年,斯諾登就曾揭露,一些英國間諜從幾乎所有重要的新聞媒體機構和在線服務機構那裡竊取過大量郵件;2016年,蒙特利爾的警察部門通過一個記者的電話記錄和新聞報導,去追蹤批判該部門的信源;1月份,特朗普上任之前,特朗普要求法院調查一起向NBC新聞泄露情報的事件——這起泄露事件使得NBC從情報中得知俄羅斯對美國大選的影響。

 
鑒於此,斯諾登目前正在和其他信息技術專家、記者合作,致力於保護記者和新聞媒體的隱私,並讓他們盡可能避免人身威脅和信息安全問題。早在2016年,斯諾登就成了總部位於聖弗朗西斯科的非營利組織「新聞自由基金會」的董事長。這個組織共有10個成員和少量的合同制編碼人員,斯諾登負責遠程指導。它的目標是:讓媒體能夠自由地進行新聞調查和報導,當受到政府的監控或者政府雇傭黑客的攻擊時,對其進行支援。同時,斯諾登也在進行一些硬體和軟體的開發,讓記者們不需要成為技術高手,僅僅通過簡單的程序就可以保證自己和信息的安全。

在棱鏡門發生後,歐巴馬政府根據反間諜法對斯諾登提起了7項指控。《連線》也道出了斯諾登當下的境況:由於特朗普對媒體深惡痛絕的態度,以及對美國司法部門的完全掌控,媒體的前景不容樂觀;而他一旦回國,也將面臨嚴厲懲罰。

 

後真相時代:「製造衝突」成為媒體關鍵詞


過去一段時間,我們似乎已經看吐了「後真相時代」這個詞。不過,《連線》雜誌的解讀透視了現狀背後的另一些問題。

 
雜誌文章指出,如今人們對新聞業的信任處於歷史最低點。而這似乎源於一個惡性循環——

隨著新聞來源越來越廣泛,受眾只追隨表達他們自身利益、信仰和情感的媒體,情感上的共鳴才是吸引受眾眼球並觸發分享的有效手段。於是乎,依靠喚起民眾情感共鳴甚至是憤怒情緒,成為很多媒體和傳播者博眼球的手段。

文章援引《人類傳播研究(Human Communication Research)》最新的一篇研究發現,決定受眾是否在Facebook上分享某信息的關鍵性中介機制(key mediating mechanism)就是「憤怒」;偏見和憤怒的程度越深,他們就越有可能在網上分享政治性新聞,而他們分享的故事又會引起閱讀者愈發強烈的憤怒。

 
於是,在這個假新聞泛濫和「過濾泡沫」盛行的時代,受眾將更易接收到與他們既有偏見相符合的新聞和信息,而其他信息乃至真相則被擱置一旁。

 
文章總結道,30多年前,新聞媒體被認為擁有過於強大的能量,依賴廣告的盈利模式和依賴高層的信息來源都讓最終呈現的新聞經過層層過濾變成一堆「乾淨的垃圾」,彼時「製造共識」成為詬病新聞業的關鍵詞。誰能想到,30年之後,「製造衝突」成為媒體新的關鍵詞。

馬其頓火了:歐洲假新聞村的年輕人們

《連線》雜誌也沒有錯過韋萊斯,這個小鎮在美選前後因為被媒體曝光這裡的部分年輕人以製造假新聞為生而聞名全球。在美國大選的最後幾周,《衛報》和BuzzFeed網站揭露了馬其頓當地有超過100個支持特朗普的網站被註冊,這些網站發布的絕大部分消息都是假新聞。《連線》雜誌採訪了一位名為Boris的年輕人。

Boris一開始也只是炮制一些有關體育、名人、健康的不痛不癢的假新聞,直到他發現有關美選的內容很容易做到病毒式傳播效果,便模仿《紐約時報》的主頁建立了一個名為NewYorkTimesPolitics.com的網站,而網站的流量讓Boris得以從自動化廣告引擎那裡獲得堪稱豐厚的廣告分成。3個月的時間,他的兩個支持特朗普的網站獲得了接近1.6萬美元的收入,而馬其頓人均居民月收入只有371美元。

《連線》進一步深扒他每日的「工作」:會到網上尋找一些支持特朗普的文章,然後復制黏貼到自己的網站上;發表一篇後,就把鏈接分享到Facebook上;他還買了一些假的Facebook個人資料用來上傳文章。

 

《連線》說到,事實上,這些馬其頓人並不關心美國大選的結果,他們只希望口袋裡有更多的錢可以用來買車、手表、好一點的手機和酒裡更多的酒精。(有關韋萊斯這個小鎮的情況,歡迎閱讀全媒派此前文章《探訪歐洲「假新聞村」》)。

Blavity:黑人千禧一代的BuzzFeed


在《連線》這期雜誌中,還將目光投向一個此前我們很少聽過的媒體——被譽為「黑人千禧一代BuzzFeed」的媒體科技公司Blavity。

 
Blavity位於洛杉磯,成立已有三年,目前該公司有17位全職員工,致力於為有色人種發聲。該公司的CEO——Mogan Debaun,在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讀書的時候,經常和她的黑人小夥伴聚集在校園餐廳,他們在那裡常常花上幾個小時談論他們正在看的節目、聽的音樂,以及校園裡最近發生的新聞。校園裡白人學生是大多數,他們把餐廳某種意義上視作「避難所」,隨後越來越多的黑人學生願意加入圓桌討論。Debaun把這種現象看成一種向心力,並將這種社區意識延續到Blavity中。

 
「我們的用戶喜歡彼此交流」,DeBaun說,「你不能只是告知‘碧昂絲發布了專輯’,要知道他們需要的是就某個話題進行交流和爭辯。
 
因此,Blavity業務發展策略的一部分是依賴用戶生產內容。網站上大約有60%的文章和影片是由用戶提交的,再由Blavity的員工進行編輯。對於DeBaun來說,這種方式不僅可以邀請讀者參與編輯流程獲取免費內容,也可以針對她的目標受眾生產新聞。

 
除此之外,Blavity的業務還涉及實體商品和線下活動。《連線》認為,雖然在新聞領域有色人種仍然不被關注,但DeBaun和她正在成長的團隊已經勾勒出一幅藍圖。

傳統媒體比你想像得有更多人看


在期刊中,《連線》還通過一組可視化數據圖表,展現當下傳統媒體(Oldschool Media)的真實數據。一份2016年年底的報告顯示:一些來自傳統媒體的聲音仍然是最有力的。《紐約時報》紙質版的日閱讀量超過赫芬頓郵報,而且ABC、CBS以及NBC的晚間新聞觀看量比點擊率最高的新聞網站也要多出幾百萬次。

 
《連線》共發布了三組圖片,分別指出在印刷媒體、新聞網站和電視媒體三個領域「日均用戶數」的排行。

印刷出版物Top3:People周刊,《時代》周刊,《體育畫報》

新聞網站Top3:CNN.com,NYTimes.com,WashingtonPost.com

電視節目Top3:CBS《60分鐘》,ABC晚間新聞,NBC晚間新聞

《華盛頓郵報》寫稿機器人的功能升級了
 
面對2016年興起的人工智能,《連線》也試圖觀照技術對新聞業帶來的影響。為此,他們走進《華盛頓郵報》,去追蹤在這個編輯室內部的AI創新。

 
2016,《華盛頓郵報》的寫稿機器人Heliograf正式亮相。在里約奧運會上,Heliograf小試牛刀,主要寫作了數據為主的簡訊,譬如比分動態、金牌榜等;不過,在2016年11月的大選中,它就能寫出分析性的稿件了。

Heliograf遵循這樣一套工作流程:編輯先設置好故事模板,隨後根據各種各樣可能出現的結果的關鍵詞,生成不同的句式。
 
模板建立後,可以將相應的數據嵌套到Heliograf的模板中。大選期間,Heliograf從選舉投票數據網站VoteSmart.org識別出文章需要的數據,在故事模板裡匹配合適的表達,整合不同信息,最後根據不同的平台寫出不同版本。

 
除此之外,它還可以通過工作軟體Slack提醒記者注意一些反常數據。記者可就此進行深入調查,這也成為了尋找獨家新聞的新方式。

對於寫稿機器人是否會替代記者這一問題,到目前為止,《華盛頓郵報》的回應都是積極的。《華盛頓郵報》強調寫稿機器人的存在不會使記者荒廢。該報記者Fredrick Kunkle認為,「我們自然會警惕任何有可能取代人類的技術。但人工智能似乎只是做一些龐雜的工作。」使用寫稿機器人的目的有兩點:一是吸引受眾,增加讀者;二是提高新聞編輯效率,將記者從重復性的工作中解放出來,去聚焦更有價值的內容。

 
下一步,《華盛頓郵報》打算將機器分析和人工寫稿更好地結合起來。如果讀者在周四這天分享了一則周二發布的文章,Heliograf能自動在文章中更新事件的進度和最新消息。Heliograf在改寫新聞方面也將發揮更大的作用,只需要告訴它哪些部分是事實、分析、觀點,它就能做好拼接和整合的工作。

值得收藏的6檔播客節目
在雜誌中,《連線》還推薦了6檔值得收藏的播客節目,這些節目致力於探索新聞、技術和文化之間的聯繫,以及當下美國的政治與傳媒生態。以下謹羅列在此。

 
On the media 

深入研究新聞背後一系列誘人的故事。


 
The run-up

為政治迷們提供了內部評論。

 

Note to self

及時跟進科技行業最新信息。

 

Code Switch

五個來自少數族群的記者進行關於種族和身份認同等問題的探討。

Reveal

聚焦在政治和司法系統中被濫用的權力。

 

Trumpcast

精神病學家、歷史學家、商業領域的專家們一起剖析特朗普這位愛用Twitter、高深莫測的總統。




恭喜!終於看完了這篇不算輕鬆的長文。《連線》用8篇文章帶我們全景掃描了當下的新聞業,諸多問題「感同身受」。也推薦關注行業的你點擊右上角收藏,無論是話題點還是素材,或許都會成為你日後頗有助益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