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墨龍內幕交易曝光:財報”被做手腳” 違規減持

[摘要]最近證監會正式向山東墨龍和相關責任人下發處罰決定書。任性調節上市公司財報數據、多項重要事項未及時披露、內幕信息敏感期減持等違法事實被一一曝光。

大股東的違規減持,牽出了一連串違法事實。最近,證監會正式向山東墨龍和相關責任人下發處罰決定書。由此,任性調節上市公司財報數據、多項重要事項未及時披露、內幕信息敏感期減持等違法事實被一一曝光。

在處罰決定書中,引人注意的還遠不止違法細節。涉案的董事長父子在申辯時多番強調,調節財報是為了「確保融資環境穩定」,沒有財務造假的主觀故意;敏感期減持股票則是為上市公司救急籌資,未利用內幕信息進行內幕交易,不構成內幕交易。相關涉事董高監也提出申辯,以「不知情、未參與」甚至不具備識別財務被調整的專業知識為由,要求從輕甚至免責。

對此,監管層強調,交易目的並不影響對內幕交易行為的認定,而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真實、準確、完整更有賴於全體董監高人員的勤勉盡責。最終,山東墨龍及董高監人員均因信披違法被處以不同金額的罰款,董事長父子還因內幕交易被實行「沒一罰三」,累計1.22億元。山東墨龍的案件也向市場敲響警鐘,健全的法治是資本市場的發展基石,規範治理是上市公司的立足之本,這容不得半分僥幸。

「踩點」減持牽出連環案

由於預測假設的不確定性,業績預告與實際情況存在出入並不鮮見。然而,連續兩年出現預告向好、財報巨虧,甚至在財報公告前大筆套現,山東墨龍董事長父子的「踩點」減持實在蹊蹺。

根據第一財經此前的跟蹤報導,在今年2月2日,山東墨龍宣布修正業績預告,2016年全年淨利潤預計將虧損4.8億元至6.3億元。但在2016年10月26日晚的三季報裡,上市公司還預計稱,公司年度經營業績將做到扭虧為盈,全年淨利潤為600萬元至1200萬元區間。

這種手法,並非山東墨龍首次使用。在2015年的三季報中,上市公司也曾預計全年淨利潤為405萬元至1416萬元;然而當年卻披露,公司實際淨利潤卻大幅虧損2.6億元、同比下滑1383%。

業績頻繁變臉,上市公司給出的理由卻如出一轍。針對業績修正,山東墨龍稱主要是受國內外經濟形勢影響,公司經營業績大幅下滑,對存貨、應收款項等相關資產計提了減值準備。但第一財經此前採訪多位市場及法律界人士,均指出該說法並不具備合理性。

更具爭議的,是與業績信息披露幾乎同步的減持。在三季報預告業績向好之後,公司股價開始上漲。去年11月24日,山東墨龍副董事長、總經理張雲三減持750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0.94%。就在上述業績修正公告發布前不久,上市公司董事長及控股股東張恩榮又在今年1月13日減持3000萬股、占公司總股本的3.76%。

張恩榮的這次減持,推遲到1月17日才做出披露;並且由於累計減持超過5%未做及時披露,領到深交所的監管函。如此匆忙的減持,實為事出有因。在2月2日發布業績修正公告後,山東墨龍開盤跌停。董事長父子「逃過一劫」。

業績預告反復變臉、踩點減持躲過大跌,這引起監管層的關注。2月8日,證監會正式對張恩榮、張雲三進行立案調查。今年9月底,證監會正式下達處罰決定書,山東墨龍及相關高管的違規事實也由此浮出水面。

根據處罰決定書,2015年以來,為了粉飾季度報告、半年報財務數據,山東墨龍在真實財務數據的基礎上,通過調增《借出明細表》中的銷售單價虛增暫估收入,同時少結轉銷售成本,從而做到淨利潤的虛增。在上述調整後,上市公司2015年和2016年的一季報、半年報、三季報歸屬於母公司所有者的淨利潤,從虧損調整為盈利。

山東墨龍還存在未及時披露重大投資事項的情況。上市公司在去年6月對子公司壽光懋隆新材料技術開發有限公司增資3億元,但並未及時披露,而在2016年半年報中披露。針對上述違規操作,證監會還將山東墨龍時任董秘、財務部經理、各董事及監事等,全部列為責任人。

此外,上市公司董事長父子還存在其他多項違規操作。張恩榮超比例減持「山東墨龍」未進行信息披露,且與張雲三存在內幕交易公司股票的行為。

根據最終的處罰決定,山東墨龍存在信披違法行為,被要求責令改正、給予警告,並處以60萬元罰款;包括張雲三、張恩榮在內的19名責任人,均被給予警告處理,並處3萬至30萬的不同金額罰款。另一方面,對於張恩榮和張雲三父子的內幕交易行為,實行「沒一罰三」,累計處罰金額1.22億元。

違法細節曝光:任性改財報

在山東墨龍被調查的過程中,當事人父子一度向監管層提出了申辯。矛盾集中在,為上市公司救急籌資而進行減持,恰好在內幕信息敏感期內,這到底算不算「利用內幕消息而進行的內幕消息」。從最後的處罰決定來看,交易目的並不能左右對內幕交易行為的認定。盡管張氏父子申辯,在知道內幕信息的情況下沒有利用該消息交易,但監管層則指出,其完全具備能力避免在敏感期進行交易。打擊證券違法違規裡,沒有半分僥幸。

根據處罰決定書披露,在2016年10月10日左右,山東墨龍財務部相關人員向財務總監匯報了公司三季度的財務情況,顯示公司存在重大虧損。財務總監隨後向張雲三匯報了這一財務情況,並在張雲三的授意下,又在10月17日要求財務部人員對相關數據進行調整,以達到盈利目的。10月27日,山東墨龍公開披露的財務信息顯示,公司前三季度盈利834萬元,並預計全年盈利600萬元至1200萬元。

但在2016年10月和11月,山東墨龍經營狀況依舊沒有好轉,處置子公司股權和工業園一塊土地的計劃沒有實際進展。公司因要償還到期銀行貸款,資金壓力一直較大。2017年1月11日傍晚,財務總監及公司常務副總經理向張恩榮匯報了公司資金周轉困難的情況,請張恩榮想辦法籌措資金,並提出,資金到位時間希望不能晚於1月18日。

2017年1月25日,山東墨龍召開總經理辦公會,通報了公司發生重大虧損的情況。同日,董事會和監事會成員均同意披露業績預告修正公告。2月3日,山東墨龍發布《2016年度業績預告修正及存在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的公告》。

證監會認定,在上述一系列操作中,2016年10月10日、2017年2月3日應視為內幕信息敏感期的起點和終點。而對比張氏父子的減持操作,張雲三在去年11月減持、張恩榮在今年1月減持,均在內幕信息敏感期內,其減持行為已構成內幕交易行為。

然而,針對證監會做出的上市公司信披違法、張氏父子內幕交易的認定,山東墨龍與相關責任人都提出了異議。

針對內幕交易的認定,張氏父子隨即提出了申辯。其最主要理由是,減持股份是為公司籌資以度過危機,與內幕交易無關。張恩榮在申辯中稱,此次減持是在山東墨龍急需大筆周轉資金的危機情況下進行的,獲得資金是為了給山東墨龍解決資金危機,不是「利用」內幕信息進行內幕交易,依法不構成內幕交易。

「減持股份的行為與內幕信息無關,不是利用內幕信息進行交易,減持股份數量根據公司需要的資金量測算,且無息借給公司使用一年,因此不構成內幕交易。沒有利用內幕信息進行交易的動機。」張雲三更提出,即使構成內幕交易,但是減持股份不是為了個人獲利,情節顯著輕微,行為後果有利於公司和公眾投資者,社會危害性小,主動配合調查,應當從輕或減輕處罰。

在明確的違法事實面前,監管層的認定並未出現動搖。

證監會在復核後表示,張恩榮、張雲三均在內幕消息期內進行了與該內幕消息有關的證券交易活動,構成內幕交易行為。並且,二人作為山東墨龍董事長、總經理,有能力控制涉案信息的發布時間;在公司急需資金需要減持股票的情況下,完全可以先將涉案信息公告後再行減持,以避免構成內幕交易。「因此,其交易目的不影響對內幕交易行為的認定。」

值得注意的是,張氏父子還同時提出,對於內幕消息期內股價價差的計算,未考慮其間中小板整體的漲跌情況,違法所得金額計算有誤。證監會對此予以了考慮。從最終處罰情況看,「沒一罰三」的量級沒有變化,累計處罰金額從此前的1.5億元調整為1.22億元。

而針對上市公司信披違法的認定,公司與相關責任人也齊齊申辯。

面對任性調節財務數據的行為,山東墨龍認為是「為確保融資穩定」而不得已做出的調整,「並非為了拉抬股價,也並非為避免被特別處理而粉飾業績,主觀上並沒有財務造假、欺詐投資人的故意」。公司還特別指出,過往兩年的年報都自行將收入暫估的差異回調,確保年報信息的真實、準確。因此提出,請予從輕或減輕行政處罰。

而其他多位董事和監事的申辯中,本身不知情、未參與、不具備發現財務數據被調整的專業知識、會對自己與其他上市公司的合作造成嚴重影響等,竟都成為了從輕處理甚至免責的理由。

對於上述申辯,證監會均未考慮和采納。而其對山東墨龍信披違法的復核意見,更可視為是此後上市公司強化信披和規範治理的新風向。

「本案涉案行為無論目的為何,均不影響對信息披露違法行為的認定。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真實、準確、完整,有賴於全體董事、監事和高管人員的勤勉盡責,上述人員對信息披露事項承擔法定的保證責任,不知情、未參與等事項並不是法定的免責事由。」

作者:張婧熠

我是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