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比與「成功」背後,跳樓的兒子、燒炭的女兒,滿地雞毛!

導語

一位深諳校園貸內幕的知情者,將帶大家親歷網貸、校園貸、現金貸亂局,以及「貸奴」備受碾壓的血淚史。

作者:熊二 |來源:支點研習社 (id:zhidianyxs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句俚語,很多人可以脫口而出,卻落不到行動,其中有的人是百年老賴,有的人是被高利貸所壓垮,無力償還。

互聯網金融解決了許多人資金短缺的燃眉之急,也成了許多「老賴」和高利貸者肆意妄為的新大陸,更成了許多大學生和普通人的夢魘。女大學生深陷校園貸,引發自殺悲劇,讓「貸奴」這個群體與部分面目猙獰的網貸「嗜血者」,進入了我們的視線,。

網路借貸區別於傳統借貸方式的特點,包括借款金額小、還款周期短、放款條件寬、放款速度快等。許多在銀行並不能獲得貸款或者急需用錢的人往往會選擇網路借貸。網路借貸相比銀行會少很多審核手續和條件,甚至有些平台只需要一張身份證就可以放貸。

現在很多人都說銀行錢難借,信用卡額度不夠用,為什麼?銀行不想賺這些錢?銀行當然要盈利,但也要充分考慮風險和壞帳比例,畢竟按照銀行的利息很難去對抗過高的壞帳率。所以當自己有用錢需求,但在銀行很難借到錢的時候,很多人不得不選擇網貸。

一方面,央行在收緊信貸,另一方面,一些網貸平台開始應需而上,大量放貸。有著充沛現金流,同時又掌握了各種大數據的銀行,放貸都如此小心,那網貸平台快速放貸的底氣從何而來?首先是高得離譜的利息,或是被包裝成服務費的隱含利息,去對抗壞帳。其次是網貸平台的「高利貸」催收模式。

一半大學生申請過「校園貸」

支點哥接觸的一位知情人士山雞表示:「校園貸」涵蓋的範圍特別廣,私貸、網貸平台、線下面簽、平台消費額度套現等等。據其了解,他在的大學城,起碼50%的學生在使用校園貸性質的貸款。

一半學生在用校園貸?

在中國中部大學生最多的城市武漢,山雞從事的正是現金貸行業。

大學裡大部分大學生來自農村或小城市,家裡經濟條件不好。有些學生看見自己同學大手大腳花錢,買手機、電腦等3C產品,自己也想買,生活費不夠,就只能找「校園貸」貸款。

還有一些很有頭腦的學生,一心想創業,但是找不到投資,到銀行又貸不到款,也只能去找「校園貸」。很多大學生有實實在在的貸款需求,2009年銀監會叫停大學生信用卡之後,「校園貸」似乎成了大學生貸款的唯一選擇。當年叫停信用卡的原因也是因為當年的信用卡就像今天的校園貸,行銷手段花樣百出,大學生變成「卡奴」者比比皆是。

(一張面向大學生的貸款待收清單)

山雞向支點哥展示了貸款待收清單的手機截圖。據其表示,這些都是學生貸款,金額都不大、逾期很普遍。從待收總額和單筆金額來看,單單一個中介就涉及為數不少的學生。

「校園貸」利息高出天際

知情人山雞:「現在校園貸的利息很高,就拿‘借X寶’來說,周息就達到了20%-30%。除了借唄、花唄這種大平台,其他做學生貸款平台的利息都很黑,而且一般這些平台都會宣傳低利息,但是還錢的時候才發現手續費高得驚人,和高利貸沒有區別。」

(校園貸放款要求)

根據上圖的信息,如果我們借2000塊錢,一個月之後需要付本息多少?

我們需要借兩千塊錢,但是平台會提前收取一周的利息和審核費,所以我們名義上需要借的金額約為2857元。例外三周的利息總共為2143元。所以當到期的時候,我們需要還5000元。這樣一算,咱們「校園貸」的月息就是難以想像的150%。

借兩千一個月後還五千的故事,支點哥很難相信會存在的鬧劇,竟然在現實生活中不斷上演。

高風險、高回報是這些網貸平台奉行的宗旨,即根據借貸者的還貸風險來決定貸款利率。正因為這樣的原則,對於還款能力較差的大學生,平台會給出這種高到離譜的利息。而更重要的是,網貸平台明白要想做大業務量和資金量,就得大量的放款,而不能嚴格執行風控,出現的壞帳窟窿就只能由堪比傳統高利貸的利息去填補。而中介的存在,進一步推高平台的經營成本,最後依然是學生買單。

(這是借款人手機APP的畫面)

仔細看這張圖可發現,貸款2000元,實際到手1800元,審核只要1分鐘。很多網貸平台採取「九出十三歸」的慣用辦法,既如果貸款人想貸10000元,貸款平台只會放款9000元,另外1000元作為他們所說的咨詢費或者第一個月的月息。事實上,需要償還的本金依然是10000元。不難發現,網貸平台沿用了自古以來的「高利貸人」的傳統,這是已經被國家明令禁止的惡習。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七條明確規定,借據、收據、欠條等債權憑證載明的借款金額,一般認定為本金。預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應當將實際出借的金額認定為本金。

貸款很容易,拿個身份證拍個照就行

山雞:「平台允許學生貸款的額度在1000到5000不等,具體額度還要看學生之前的負債和資質。貸款的時候需要提供個人的詳細資料、父母的聯繫方式、還有學校和學號,最後在拿身份證拍個照。做校園貸業務時,風控方面,大的平台比較嚴,一些小平台在基本沒有風控。」

(知情人提供給支點研習社的學生提交給風控部門時的資料表)

從表上可以看出校園貸的風控極為簡單,學生取得貸款十分容易。提供一些簡單的基本信息就可以成功貸款。如此不堪的風控體系,讓許多根本不具備還款能力的人獲得了貸款,也讓無力償還的他們成為了「貸奴」。換個角度看,「校園貸」平台實質上是將風控轉移到了大學生父母身上。學生沒錢還,找父母還。網貸平台認為學生父母不會願意子女個人信息甚至裸照被公諸於世,才會隨便讓學生貸款。

「校園貸」中介背後推波助瀾

知情人山雞:「我認識很多中介,他們專門負責去找有借款需求的學生資源,而且這些資源都是全國共享的。說是中介,其實都是在校大學生,資源也就是身邊的同學。他們介紹一個單子的提成很高,都是按借款總額的比例抽成,最低10%,最高50%。羊毛出在羊身上,中介費這麼高,也是學生支付的高利息來買單。」

現在的校園貸,宣傳方法多種多樣,校園行銷方式千奇百怪,而且無孔不入。大學生辦各種社團活動,需要讚助,校園貸平台就會冠名讚助,植入廣告。許多平台也會在學校辦活動,用獎品福利吸引學生,大肆宣傳「花了再說」的錯誤消費觀。

但是最嚴重的並不是這樣的軟宣傳,而是網貸平台會利用大量人員線下去拉貸款。這些線下人員有些本身就是大學生,他們會向通過網路或者線下需要貸款的同學,去介紹校園貸,更有甚者宣揚信用消費鼓動同學去貸款。利用學生之間的信任去欺騙那些風險意識不強甚至根本沒有判斷能力的大學生。這些線下中介人員能從網貸平台賺取介紹費。

另一種地推模式是,校園貸平台會派專人紮根學校周邊的3C賣場。當學生想買3C產品時,這些人就會向學生介紹「校園貸」項目。缺乏判斷能力的學生會因此選購一些超過其購買能力的電子產品,或者在資金充足的情況下,聽信地推員的誤導去貸款,承受高額利息。大學生雖然大部分是成年人,有一定的判斷力,但大部分還是沒有經濟能力缺乏實際理財經驗的孩子。在面對「校園貸」平台中介這種類似於傳銷的糖衣炮彈下,很多大學生就會舉手投降,身陷其中。

被催債的日子不好過,大學女生選擇自殺

山雞:「欠錢的學生壓力很大,每天都是還款日,只能到處借錢。催收的人一般會先聯繫父母、同學、輔導員,再後面會把通話記錄裡的人轟炸個遍。一旦催收人員找到了學校,那麼學生基本就讀不了書了,只能退學。有不少學生到期還不了錢,自己又沒有經濟來源,也不告訴父母,就只能以貸養貸,到頭來越欠越多,我現在隨便就可以找兩個負債十多萬元的學生。其實負債十多萬的學生當初可能只是借了四五萬元。」

部分大學生心智尚未成熟,在校園貸平台的糖衣炮彈面前,很容易就中招。到了最後利滾利、貸養貸無法收場的時候,不僅讓自己身心崩潰、學業荒廢,也讓其父母和親戚朋友深受困擾。

大型的網貸平台一般會有專門的催收部門,但是大部分P2P平台會把催收業務外包給專門的催收公司。催收公司和催收員的效益,不可避免的是由催收的金額和效率來決定的。因此催收公司無所不用其極地採取各種方式催收,然後,出現了「欠我錢,要你命」的悲劇。

前不久的一則新聞,一名來自廈門華夏學院的大二女生在賓館燒炭自殺身亡。據了解,這名女生曾在多家網貸平台貸款,無力償還的她面對催收人員的巨大壓力選擇自殺結束了年輕的生命。人不應該為錢而生,更不應該為錢而死。到底是什麼樣的壓力會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選擇自殺呢?

首先,一個讀大二的女孩單單在一個平台欠款就達到57萬元之多。一個沒有收入的大二女孩為什麼能在網貸平台借到57萬元?在明知女孩無力償還的情況下繼續放貸,這樣的網貸平台可以說是沒有底線的。

催收人員曾經多次找到女孩的父母催收欠款,並且向他們發送女兒的裸照相威脅。從女孩最後的遺言也能看出,女孩認為自己給父母添了麻煩、丟了臉,無法面對現實,才選擇了自殺。

行業魚龍混雜監管薄弱

山雞:之前很多放高利貸的都跑到了業內知名的「借貸寶」上去做業務,之前的「裸條」的事也是「借貸寶」上出的。高利貸在平台上找到學生,具體什麼協議、利息都是自己定,他們只是通過平台聯繫簽協議。後面「借貸寶」惹出輿論風波,才開始對此進行清理,這些人就跑到「今X到」,後來有個在「今X到」借錢的大學生跳樓了,又全部轉移到「速X借」了。

由於網貸監管的薄弱,讓這個行業成了許多高利貸的溫床。為了自己的業務量、營業額,平台也對這些不合規的現象採取默認態度。一旦監管來了,他們就開始「遊擊戰」。網貸監管的確存在各種困難,關鍵還是要盡快出台監管法規,同時加快法規的落地,將問題扼殺在源頭。

支點哥嘗試地去聯繫了「借貸寶」等平台,想了解真實情況,以及目前平台對於「校園貸」的態度、經營和監管的模式。但在截稿前,平台並未予以答復。後續如有消息,會在留言區更新,或跟進報導。

「成人版校園貸」—現金貸

2015年,在很多特質上,以黑馬之勢進入互聯網金融市場的「現金貸」,和「校園貸」十分類似。現金貸主要是針對已經工作或者走出社會的成年人,貸款特點同樣也是小額、短期。其風控模式和盈利模式同樣是靠的是高出天際的利息或者服務費收入來維持。

有媒體報導稱,「現金貸「行業的平均利率為158%,最高產品的利率達到了598%。這樣的利率恐怕讓莎士比亞筆下的高利貸人「夏洛克」都汗顏。從這個角度來看,「現金貸」在某些平台就是「高利貸Online」,網路版的「高利貸」。難怪曾有「現金貸「平台CEO向媒體高調發聲稱:」50%壞帳也能盈利「。

(現金貸平台利率收費情況調查)

上面的表格,整理了部分現金貸平台利率收費情況,根據數據支點哥(ID:zhidianyxs)來分析一下。六家平台對於現金貸額度的定位大多控制在1萬元以下,並且最長的還款期限以短期為主。利息方面,這幾家平台的年化利率都在國家保護的36%以下。但是平台在收取管理費這塊可是大有文章。

首先,行業內普遍存在「砍頭息」現象。本來準備貸款1萬的,在扣除了各種費用後實際到手的卻只有8000,還款時的本金依然還是1萬。其次,每月的服務費比利息還高。考慮到法律因素,平台一般會把年化利率控制在36%,但是會把平台收費的大頭包裝成各種名目的服務費和管理費。

PS:支點哥在聯繫宜人貸客服關於貸款費率時,客服只表示,借款月綜合費率在0.78%—1.89%之間,根據個人情況變動;卻並未提及資金到帳前,會一次性扣除的平台服務費用。

所以,想要在網上貸款,一定要算清楚到期還款額是多少,不要單單只看利息,一定要看清楚服務費的收費標準。

這次行業調研讓支點哥感觸良多。一方面,行業陰暗面衝擊著支點哥本身作為互金行業工作者的道德觀;另一方面,更多的是對充滿希望的大學生淪為「貸奴」的同情。

「貸奴」問題需要社會的關注和幫助,而其低齡化的特點更值得人反思。對於那些利用法律漏洞和人性弱點大發橫財的「網路高利貸」從業者,一方面有關部門應該「老虎」、「蒼蠅」一起管;另一方面也需要從業者自我反省,需要行業自律,整個行業才會有更長遠的發展。

網路借貸本身沒有任何道德和法律問題,它是互聯網金融孕育的偉大創新,並不需要對網路借貸避而遠之。在有切實需求的情況下,選擇網路借貸的時候要盡量選擇靠譜的大平台並且了解利息結構和實際還款金額,最重要的是確保借貸在自己經濟能力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

過度消費和超額借貸就像毒品一樣,讓許多人走上了「以卡養卡」、「以貸養貸」的不歸路,最後甚至導致借款人家破人亡。特別是對於缺乏金融知識和經濟能力較差的大學生,單單一次衝動消費或者借貸,就會承受由逾期而帶來一系列嚴重問題。

支點哥不由得感嘆,自己當年讀大學的時候很幸運,不需要跟風買手機,也不需要給馬子買包包(單身狗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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