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力者「維權」為何遇到坎兒?

在我們身邊總會有這樣一些人

他們職業和收入讓人羨慕

他們對工作都積極勤勉

但都被用人單位以「嚴重違紀」為由提前解除勞力合同

為了讓單位支付違法解除勞力合同賠償金,他們先申請勞力爭議仲裁,後向法院提起訴訟,但都未獲支持。他們的「維權」之路為何舉步維艱?上海市長寧區人民法院近期審結的幾起勞力合同糾紛案告訴人們:勞力者,應盡忠實義務

訂單作假的租房顧問

36歲的汪皓陽,2015年4月入職一家網路房產中介公司擔任業務員。和眾多同事一樣,在公司內部,他被稱為「租房顧問」。2015年9月28日,正在工作的他,突然收到公司發來的一條簡訊:「經查實,您在任職期間存在合同造假行為,按照公司相關規定即日予以開除。」隨後,汪皓陽被退回所屬的勞務派遣公司。同年10月12日,勞務派遣公司向汪皓陽發出解除勞力合同通知,聲明雙方的勞力合同關係自2015年9月28日起解除。

  入職5個月,每天帶租客看房,樓上樓下東奔西跑,既要在房東與租客之間好言周旋,又要完成公司一系列的「規定動作」,汪皓陽這個租房顧問當得實在不容易。不到半年就被公司開除,這樣的結局汪皓陽無法接受。很快,他以公司違法解除勞力合同為由,向勞力人事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要求勞務派遣公司賠償他績效薪水及違法解除勞力合同賠償金共計4.25萬元,房產中介公司承擔連帶責任。仲裁委沒有支持汪皓陽的請求。2016年5月,汪皓陽以同樣的請求向長寧法院起訴。

  法院經審理查明,涉案房產中介公司對租房顧問的工作業績通過OA系統進行管理,租房顧問每撮合一單租賃業務,須將房屋租賃合同、承諾書、租賃雙方身份證復印件、房產證復印件、房景照片以及房東、租戶、租房顧問三方合影等資料上傳到公司OA系統中,公司根據該系統記錄的數據進行考核。庭審中,經過雙方舉證質證,法庭認為,涉案房產中介公司提供的證據可以證明,汪皓陽上傳的涉及9份合同的資料中,存在不同物業及業主使用同一張照片的情況,同時還存在業主身份證照片與三方合影的業主不相符合的情況。汪皓陽對此解釋是工作差錯,法庭則認為,根據上傳的數量考量,這一差錯並非偶然發生,法庭認可兩被告認為是汪皓陽故意所為的主張。法庭同時認為,汪皓陽未就其主張的績效薪水提供相應證據,應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後果,遂判決駁回其全部訴訟請求。

法官釋案

本案承辦法官婁嬿指出,OA系統是涉案房產中介公司對租房顧問進行業務管控及計發績效薪水及業務提成的依據,原告上傳不實資料的行為,既擾亂了公司的管理,也有違誠實信用原則。同時,涉案房產中介公司的《銷售人員考核辦法》經職代會表決通過並經公示,可以作為處理本案爭議的依據。該辦法規定,一旦發現租房顧問在職期間有一單虛假訂單的,作開除處理,所有成單作廢,扣罰所有應結算的績效薪水和提成。原告實施虛假訂單行為屬於嚴重違紀,應當承擔由此引起的後果。

泄露秘密的商務分析師

2016年8月,在勞力爭議仲裁中未獲支持的胡萍萍,以派遣公司提前解除勞力合同違法為由向長寧法院起訴,要求賠償違法解除勞力合同賠償金22.8萬餘元。立案後,法院依法追加某外國公司上海代表處作為被告共同參加訴訟。經兩次公開開庭審理,法院查清了雙方糾紛的來龍去脈。

  2009年4月,胡萍萍與某勞務派遣公司簽訂勞力合同,由該公司派遣胡萍萍至某外國公司上海代表處從事商務分析工作。2015年3月,雙方簽訂了爭議發生前最後一份勞力合同,期限為2015年4月至2017年4月。合同約定,胡萍萍如因違反甲方(勞務派遣公司)或第三方(外國公司上海代表處)規章制度,或發生符合法律法規規定的其他解除勞力合同關係的事項而被第三方解除用工關係的,甲方有權解除合同。同時,胡萍萍與代表處簽訂了三份補充協議,約定未經代表處事先書面同意,員工除代表處的業務之外不得受雇或受聘於任何商號、公司或其他人士從事任何其他業務或活動。員工對本義務如有任何違反,可被即時辭退。補充協議還約定,胡萍萍應當遵守該外國公司的《商業道德政策》和《內部交易政策》。此外,2014年9月和2015年4月,胡萍萍還簽署了兩份《員工知識產權和保密協議》,約定胡萍萍負有保密義務。

2015年11月中旬,代表處首席代表、人事主管及律師共同與胡萍萍談話,明確告知她,因觸犯公司內部制度,與她解除聘用關係。

  法庭查明的相關事實是,2013年9月和2015年4月,胡萍萍先後在S公司和H公司擔任監事,並出資持有S公司的股份。S公司是H公司的股東,由代表處前首席代表擔任執行董事。此外,胡萍萍還以電子郵件的方式,向上述S公司一名股東發送涉及公司機密的文件。在當日談話中,胡萍萍承認發送電子郵件是她「無意之中犯下的錯誤」。談話當天,代表處向胡萍萍發出《終止聘用關係通知書》,並向勞務派遣公司發送《減員通知》,要求辦理退工手續。之後,胡萍萍申請勞力爭議仲裁未獲支持。今年2月,長寧法院對本案作出判決,駁回胡萍萍的訴訟請求。

法官釋案

承辦法官婁嬿指出,本案的爭議焦點,是原告在任職期間是否有違背職業道德的行為。根據查明的事實,在代表處任職期間,原告未獲同意擅自在與代表處有同業競爭關係的公司任職並出資參股,該行為損害了涉案外國公司的合法利益,違反該公司的相關規定,也違背職業道德。同時,原告向他人發送電子郵件的內容,是原告基於職務掌握的客戶資料,屬於代表處的商業秘密。原告的行為違反了保密協議的約定。兩被告據此與原告解除聘用關係、解除勞力合同,並不違反法律規定。

私自交易的產品經理

2017年2月8日,上海長寧法院對原告朱玲訴被告興佳貿易有限公司勞力合同糾紛案作出判決:興佳公司應支付朱玲延時加班薪水及未休年休假薪水2.28萬元,駁回朱玲其他訴訟請求。朱玲的其他訴訟請求,是要求興佳公司賠償違法解除勞力合同賠償金39.2萬元。在半年前的勞力爭議仲裁中,仲裁委同樣沒有支持朱玲的這項請求。

事情要從朱玲的工作經歷說起。2005年9月,28歲的朱玲經勞務派遣到香港某公司上海代表處工作。數年之後,興佳公司成立,代表處註銷。2015年9月,勞務派遣公司、朱玲及興佳公司三方簽署協議,終止彼此間的合同關係。同一天,朱玲與興佳公司簽訂了期限為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勞力合同。上述多份合同中,朱玲的工作地點沒有變化,崗位都是「產品經理」,即代表興佳公司與供應商接洽業務。

2016年4月28日,興佳公司以朱玲「在本公司以外的商業行為已經嚴重違反公司規章制度」為由,解除雙方勞力合同。

法院經審理查明,2011年7月,朱玲在上海設立一家貿易公司,股東為朱玲和她丈夫,法定代表人為朱玲。朱玲另有一家公司設在香港,原董事為朱玲,2015年5月變更為朱玲丈夫。朱玲承認,上海公司與興佳公司在經營範圍上部分重合。

經雙方舉證質證,法庭確認,從2014年起,朱玲以香港公司的名義向興佳公司的供應商購買產品,要求該供應商向她指定的買家發貨,等供應商完成生產和發貨後,買家付款給朱玲的香港公司,朱玲再付款給供應商。

2015年,買家跳開朱玲直接向供應商採購,朱玲隨即以質量問題為由扣押供應商貨款。供應商在向興佳公司反映時得知,原來興佳公司對此並不知情,朱玲自設公司私自與興佳公司供應商交易獲利的行為就此敗露。

在勞力仲裁和法庭審理中,朱玲為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解。朱玲稱,2014年她丈夫與供應商有過一次交易,她對此並不知情。而且她與興佳公司於2015年10月才建立勞力關係,與這筆交易沒有關係。興佳公司同意支付延時加班薪水及未休年休假薪水,但堅決不同意支付賠償金。

法官釋案

承辦法官顧正愷指出,本案雙方對原告工作期間是否從事與被告有利益衝突的商業行為存在爭議。被告提供的商業道德及行為準則明確規定員工在公司以外的雇傭關係及商業行為會導致潛在的利益衝突,將被解除雇傭關係。原告明知規章內容,卻於工作期間設立與被告存在經營範圍重合的上海公司,並以香港公司的名義向被告供應商採購商品。原告的上述行為既嚴重違反了規章制度的規定,也違背了勞力者應當遵循的誠實信用和忠誠義務,故被告據此解除雙方的勞力合同並無不當。

司法觀察

勞力者應履行忠實義務

大陸勞力合同法明確規定了誠實信用的基本原則,其中不少條文的具體規定蘊含了勞力者忠實義務的內容。如勞力者違反服務期約定應當支付違約金;用人單位與勞力者可以約定保守商業秘密和與知識產權相關的保密事項;勞力者違反競業限制約定應當支付違約金等等。

因此,勞力者的忠實義務既是道德要求,也是法律要求。

勞力者忠實義務可分為不作為義務和作為義務兩類。

不作為義務包括:保密義務、競業限制義務、不為傷害單位之言論和行為的義務、多重勞力關係限制義務。作為義務包括:服從義務、善意義務、服務期義務、告知義務、後合同義務。上文所引案例的勞力者,在履行勞力合同中都有損害用人單位權益的行為,違反了勞力者忠實義務中的不作為義務。

訴訟中,用人單位提前與勞力者解除勞力合同是否違法,舉證責任由用人單位承擔。這是舉證規則對勞力者的一種保護。但是,法律在保護勞力者合法權益的同時,也保護用人單位的合法權益。

上文三個案例中,勞力者要求用人單位賠償違法解除勞力合同賠償金的訴訟請求都被法院駁回。因為,涉案用人單位提供的證明自己提前解約合法的證據無可辯駁,相關勞力者存在嚴重違紀的事實不容置疑。

從涉案幾位勞力者訴請賠償的金額可知,他們在任職單位的收入都不低。這既是用人單位支付的勞力力對價,也是對他們所具能力的一種認可與評價。他們都是能人、聰明人。遺憾的是,他們都被自己的「聰明」所誤,把合同當兒戲,視守約為迂腐。莫說難以立足職場,即便在生活中遲早也會碰壁

最後的最後小編想說

來源:人民法院報

編輯:馬玲

我是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