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百年較量——中印爭地風雲錄(上)

  第一篇 國土神聖

前言

作為一個數十年的地圖與地理愛好者,多少年以來,我一直希望從地圖與地理的角度詳細了解中國領土概況、中國與周邊國家的邊界爭議問題之來龍去脈等政治、歷史和領土問題,概因多年來奔波於生活而無暇、無力顧及,且又因政治及歷史常識的嚴重不足,一直不敢卯然動筆,以免貽笑大方。近月閒暇無事,激情又起,就琢磨著先從目前尚未解決、而且最難解決的中印邊界爭議問題入手,逐步深入、逐項了解,歷時兩個多月業餘時間泣血整理,總算基本摸清了主要的脈絡,於是也就想著在博客上發表出來,供大家一起了解,也請大家幫助修正其中的錯誤,縱使毫無用處,至少可以算作一種消遣吧。我等一介平民,人微言輕,自知百無一用,但拳拳愛國之情無愧於心,真誠祝願祖國早日強大,不再受人欺凌。

期間參閱了包括《地圖測繪與中國疆域變遷——地圖主權價值論》(牛汝辰著/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印度對華戰爭》(澳大利亞內維爾·馬克斯韋爾著/1970年由柯柏年、章文晉、周南等6位同志合譯,聯合署名為「陸仁」翻譯即「六人」之意/1971年3月1日由三聯書店出版)在內的大量書籍和地圖,也借用了大量圖文,這裡我就不一一列舉和致謝了,部分參閱圖書將在文中直接提及,但有更多圖文資料未能及時記錄具體出處,希望作者們不要介意,畢竟我沒有用作商業用途。為了國家利益,我們可以奉獻生命,又何在乎奉獻一點圖文呢?

第一篇 國土神聖

一、「爭議」還是侵占

中印邊界爭端是二十世紀中葉國際關係史上富於戲劇性的一段,世界上兩個人口最多的國家、也是亞洲兩個偉大的新共和國,盡管政治性質不同,幾乎已經走上和睦相處的道路,卻為了幾塊荒涼而又艱險的土地爭吵起來,還打了一場短促而劇烈的邊境戰爭。同中國友好曾經是印度首任總理賈瓦哈拉爾·尼赫魯制定的印度外交政策的基石,印度也曾經堅定地奉行不結盟政策,當世界各國清楚地劃分成兩大陣營的時候,印度拒絕同任何一個陣營——社會主義陣營或反社會主義陣營——聯繫在一起,獨立自主地集中力量發展經濟,這一切都必須取決於同中國的友好、以及有一條和平的北部邊界,但中印邊界糾紛徹底中斷了兩國之間短促的和平,印度也最終走上了軍備競賽的不歸之路。

中國-印度兩國傳統習慣邊界線全長約2000公里,其中約1700公里邊界線存在著所謂的「爭議」領土,分東、中、西三段,合計「爭議」領土總面積約125000平方公里,其中中國主張約102000平方公里,但實際控制約33000平方公里;印度主張全部歸其所有,實際控制約92000平方公里。

1、中印邊界東段

從中國、印度、緬甸三國交界處到中國、印度、不丹三國交界處的底宛格裡,全長約650公里,爭議領土面積約90000平方公里(印度公布數據是83743平方公里),80%左右為中國主張,但全部被印度占領。目前中印雙方實際控制線就是非法「麥克馬洪線」,其線以南地區全部為印度占領,包括該地區中心城市達旺地區;

2、中印邊界中段

從中國西藏普蘭縣的中國、印度、尼泊爾三國交界處到西藏紮達縣6795高地,全長約450公里,爭議領土面積約2000平方公里,全部為中國所主張,但全部為印度所占領。1954年4月4日,中印兩國在周總理第一次提出的「互相尊重主權與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惠、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基礎上,於北京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印度共和國關於中國西藏地方和印度之間的通商和交通協定》。但墨跡未幹,印度就公然違反「五項原則」之協定,趁中國邊防部隊尚未達到中印邊界之際,陸續大肆侵占中國領土。其中在中印邊界中段一帶,1954年6月印度侵占中國西藏達巴宗所屬烏熱,隨即又侵占與烏熱接壤的香紮、拉不底;1955年繼續侵占中國紮布拉宗所屬波林三多,這裡本來就是中國在中印1954年協定中同意開放為中印邊界市場的其中一個地方;不久印度進一步侵占什普奇山口,1958年侵占中國西藏紮錫崗所屬的巨哇、曲惹,加上早些時候為英國政府所侵占的桑/蔥莎地區,印度在中印邊界中段一共侵占了四處所謂的「爭議地區」,合計約2000餘平方公里領土。

這四塊所謂的「由於認識不同而形成的爭議地區」,按照傳統習慣線具體走向都在傳統習慣線中國一側,雖然中國政府和印度政府之間從未訂立任何關於中印邊界中段的條約和協議,也從來沒有正式劃定過,但雙方依循歷史沿革的管理範圍已形成了一條傳統習慣線,歷史上長期受到兩國人民的尊重和承認。

烏熱、香紮、拉木底:1866年英印政府測繪局人前往中國西藏境內偷測,這名叫南辛格的測繪人員在日記裡寫道,「拉不底一帶村莊屬於拉薩管轄,曾於此受到四名藏軍的盤查」。

巨哇、曲惹地區:位於司丕提河與帕裡河交匯處,17世紀五世達賴時就已劃歸紮錫崗的舉巴紮倉管轄。英國人課拉爾德1821年企圖進入該地區進行測繪,被西藏地方政府拒絕。

波林三多/什布奇山口:這是1954年中印「五項原則」協定中規定的中印通商六個山口之一,什布奇山口到其西的活不桑河之間草場歷來屬於中國西藏的什布奇村。

桑/蔥莎地區:歷來是啊裡紮布宗的管轄範圍,1919年英國入侵該地區時,西藏地方政府曾派人阻攔,並曾與英國政府舉行會談,但英國政府仍然強行占領。

3、中印邊界西段

從中國西藏紮達縣6795高地到中國新疆喀喇昆侖山口,全長約600公里,爭議領土面積約33500平方公里,主要是中國阿克賽欽地區,全部為中國主張且大部分為中國實際控制,印度占領其中巴裡加斯一處約450平方公里。除阿克塞欽地區外,中印邊界西段所謂「爭議」領土還包括克裡青河谷。克裡青河谷地區曾經是巴基斯坦所占克什米爾地區之一部分,中國與巴基斯坦兩國政府於1963年3月簽署邊界條約,該區域從巴基斯坦劃入中國管轄。中巴邊界條約劃定了從中國、巴基斯坦、阿富汗三國交界處到喀喇昆侖山空喀山口的整個中巴兩國邊界,雙方邊界按照分水嶺原則和河道中心線原則劃定,在克裡青河谷東西兩段都按照分水嶺原則劃分,到克裡青河谷則從喀喇昆侖山中心線南移到克裡青河南側山頂,以這個山頂為中心線劃出邊界。印度堅持認為克裡青河谷是印度所占克什米爾地區之一部分,認為巴基斯坦把印度克什米爾領土非法出賣給中國,始終拒絕承認中巴邊界條約。

二、阿克塞欽地區

阿克賽欽(Aksai Chin)本來是突厥語,意思是「中國的白石灘」,是一塊被喀喇昆侖山、昆侖山及阿里高原環繞的盆地,平均海拔4000-5000米,面積大約33500平方公里,目前該地區絕大部分屬於新疆和田地區管轄,南部很小部分屬於西藏阿里地區管轄,另有該地區巴裡加斯約450平方公里為印度實際控制。

阿克塞欽地區自古以來就一直屬於中國,是中國固有領土,並一直由中國人實際使用和管理,歷史上是新疆到西藏的重要戰略通道,目前是新疆-西藏公路(219國道)必經地段,孔繁森在西藏任職時就曾經經過此地區。該地區更是中國極為重要的國際戰略通道和能源走廊,是「中巴走廊」喀喇昆侖公路必經之地,是打開中國和巴基斯坦陸路交通的唯一鑰匙。印度方面無理地認為阿克賽欽地區屬於印控克什米爾區域之拉達克地區,其主要依據是所謂的「喬韓森線」。

拉達克地區指中國西藏阿里地區西面以列城為中心的一個區域,面積約60000平方公里,是聯結印度與中國新疆及西藏的交通及貿易樞紐。13世紀時拉達克地區作為西藏組成部分歸屬中國中央政府,17世紀時曾短暫成為印度莫臥兒帝國的藩屬,但從19世紀30年代起又歸屬中國西藏地方政府管轄。1846—1847年英屬印度政府委派的克什米爾邊界委員會委員克寧漢在1854年發表的《拉達克》一書中就這樣說道,「拉達克是信奉佛教的藏族所占據的最西邊的地區,北面是以喀喇昆侖山與中國和田地區分界。」

1834年,克什米爾地區附屬於印度錫克王國的查謨—克什米爾土邦大君道格拉?古拉伯?辛格侵占了歷來為藏族居住的印度河上遊河谷拉達克地區,1841年又發動「森巴戰爭」,繼續入侵西藏阿里地區,並占領噶大克等地,遇藏軍英勇抵抗,1842年9月17日與西藏地方政府在列城簽定停戰協議《拉達克條約》,西藏地方政府確認了拉達克在事實上獨立於西藏管轄範圍之外,同時也確認了西藏地方和拉達克地方之間形成的傳統習慣線,正是中國目前的實際控制線。

英印政府對古拉伯·辛格向西藏擴張並不支持,擔心這將影響到英國整個對華政策的執行,並且英國東印度公司同古拉伯·辛格在西藏西部羊毛貿易的控制權上也有分歧。1846年,英印政府與查謨—克什米爾土邦簽定「阿姆利則條約」, 明文規定「古拉伯·辛格的領土未經英國同意在任何時候都不得變更」。英國政府同時向中國清朝政府提出建議,希望成立一個由中國、查謨—克什米爾土邦和英國三方面代表組成的邊界委員會「於西藏定界通商」。清政府在鴉片戰爭後對英國心存忌憚,托詞說「西藏地方,本有一定界址,無庸再行勘定;通商一事,更有原立成約,自應永遠遵守」,拒絕了英國要求。不久,拉達克地區隨著查謨—克什米爾土邦一起並入英印政府管轄範圍,但未與中國西藏及新疆正式劃定邊界。

1864-1865年,英印殖民政府派遣測量局官員W·H·喬韓森秘密潛入新疆和田、葉爾羌、喀什等地區,通過「勘察」繪制地圖,把阿克賽欽、摩河谷及喀喇昆侖山以北廣大地區視為「無人區、無主地」而劃入英屬印度的克什米爾版圖,即所謂「喬韓森線」,單方面將中印分界線畫在昆侖山一側。喬韓森旅行報告及其旅行圖刊在1867年第37期《皇家地理學會雜誌》,從而得到了廣泛流傳,1868年英國出版的一本地圖集中,「喬韓森線」成了克什米爾與中國新疆及西藏地區的邊界,隨後這條線又出現在根據這一畫法繪制的更多其他地圖上。但在當時,即使是英國人也並非都讚同喬韓森所主張的邊界。1868—1869年以私人身份到過新疆的羅伯特·B·肖在1871年出版的著作中談到被喬韓森劃入克什米爾的賽圖拉時說:「實際上,(查謨—克什米爾土邦)大君在賽圖拉並不比我有更多的權利。他在那條向北流入土耳其斯坦(指中國新疆——筆者註)的河上,或是在柯爾克孜人的牧場上,都是從來沒有過任何權利的,這些柯爾克孜人是向葉爾羌納稅的。更令人詫異的是,我們近來出版的地圖卻標出了他現在已經放棄了的主張,把他並沒有寸土的那塊地方劃入了他的邊境之內,而這地方的唯一的居民卻是另一個國家的臣民(In reality the Maharaja has no more right to Shahidoola than I have. He has never had any rights on a river which flows northward through Tookistan, nor over the pastures of the Kirghiz, who pay taxes to Yarkand. It is the more astonishing that our most recent maps have included within his frontier a tract where he does not possess a square yard of ground, and whose only inhabitants are the subjects of another State)。」對於這條所謂「喬韓森線」,英印政府並未知會中國清朝政府,歷代中國政府包括新中國政府均不知此事,更談不上承認。

1897年1月1日,英國陸軍情報局主任約翰·阿爾達向英國外交部和印度事務部呈送《從帕米爾到西藏的印度北部邊疆》備忘錄,提出了中印邊界「阿爾達線」方案,對「喬韓森線」進行了部分修訂。「喬韓森線」方案沿昆侖山向西、在賽圖拉北面折向西南迂回至喀喇昆侖山,而「阿爾達線」方案沿昆侖山向西直到中國、俄羅斯、阿富汗三國交界處,昆侖山和喀喇昆侖山之間所有中國領土都劃歸英屬印度。連英國政府指派的印度總督埃爾金也不讚成該方案,「目前以這道大山(指喀喇昆侖山)為界的邊疆大概是世界上最難進入的地區……如果我們向前推進,就會使我們自己同我們的前沿哨所之間出現一條交通最困難的地帶。這樣做,就會不適當地延伸和削弱我們的軍事陣地,而在我們看來,又得不到任何相應的好處。從來沒有侵略者從這個方向侵入印度,因為自然界在那裡設置了極其艱險的障礙(They unanimously represent the present mountain frontier as perhaps the most difficult and inaccessible country in the world. The country beyond is barren, rugged and sparsely populated. An advance would interpose between ourselves and our outposts a belt of the most difficult and impracticable country; it would unduly extend and weaken our opinion, securing any corresponding advantage. No invader has ever approached India from this direction, where nature has placed such formidable barriers)。」埃爾金建議仍沿喀喇昆侖山走,同時為了滿足擴張要求而把阿克賽欽南部地區林濟塘劃歸印度。

根據印度總督埃爾金的設想,英國駐新疆喀什噶爾代表馬繼業提出了詳細方案,並由英國駐華公使竇訥樂(CLAUDE MAC DONALD)於1899年3月14日向中國清朝政府總理衙門遞交照會,建議兩國談判並定約,以正式劃定中國新疆與英國殖民地印度所屬克什米爾之間的中印邊界,照會中提出了邊界的具體建議,即「馬繼業—竇訥樂線」,這是歷史上英印政府向中國提出的唯一一段由其建議的中印邊界。但中國政府並未對此給以正式答復,並一直實際管轄阿克賽欽地區,英印政府人員也從沒有到過這裡。1899年著名的帝國主義者寇松出任印度總督後,英印政府方面也放棄了這一方案,「馬繼業—竇訥樂線」同樣沒有得到中印兩國政府的最終確認。

1931年英印殖民政府外交政治部次長艾奇遜編撰的《艾奇遜條約集》第12卷第5頁這樣寫道,「(印度和其鄰國的條約、契約、證書集中)到1929年為止,克什米爾邦邊界同東西邊界一樣仍未經規定」,第14卷第5頁寫道「在土耳其斯坦(即中國新疆—筆者註)方面的中印邊界從未經條約確定」;1954年印度官方出版的地圖則根本沒有畫出這一帶邊界線,特別註明「邊界未經規定」。印度總理尼赫魯本人1950年11月20日在印度人民院講話中說道,「從拉達克至尼泊爾的中印邊界主要是根據長久以來的習慣所劃定的」;1959年8月28日他在印度人民院的講話中仍然承認「沒有誰劃定這條疆界」,隨後不久的1959年9月4日,他在印度人民院的講話中再次說道,「拉達克同西藏的實際邊界不是很仔細地規定了的,在某種程度上,它是前往那裡的英國軍官所規定,但是我頗為懷疑他們是否仔細地進行過勘察」。

印度傑出學者卡·古普塔(KARUNAKAR GUPTA)1975年通過印度MINERVA ASSOCAITES出版社出版了《中印邊界秘史》(THE HIDDEN HISTORY OF THE SINO-INDIAN FRONTIR,王宏偉翻譯後由中國藏學出版社出版)明確指出,「英國統治時代印度東北邊境變化多端的歷史表明,獨立的印度在1947年繼承了一項難辦的遺產,她提出的麥克馬洪線要求在國際上缺乏牢靠的根據」,「印度政府應當明白,印度對阿克賽欽的要求無論在條約、習慣或地理上——如分水嶺原則,都是沒有根據的」。

印度獨立後,印度政府對這塊偏遠冰寒的荒漠高地莫不關心,也從未以任何方式表達過對該地區的領土要求,中印之間在該地區根本不存在所謂「爭議」領土。印度總理尼赫魯甚至在1959年9月13日發出的一份秘密指示中也承認:「我們在那裡沒有哨所,而且實際上幾乎就沒進去過(We have no check-posts there and practically little of access)」。

1954年5月中國政府開始實地勘察,1956年3月組織新疆軍區部隊及民工3000多人開始修建從新疆葉城途經阿克賽欽地區至西藏普蘭宗的新疆-西藏公路,全長1530公里的新藏公路於1957年10月6日竣工通車,後來該公路正式定名為219國道,並從普蘭宗延伸到拉薩,全長2841公里(如下圖)。

1958年5月號《人民畫報》刊載了關於中國修築的新藏公路之報導且附有一幅中國地圖,印度政府偶然得知後,於1958年8月向阿克賽欽派出了兩支巡邏隊(其中一支巡邏隊於1958年9月9日被中國軍隊捕獲,審查後於10月22日在喀喇昆侖山口被遞解出境)。1958年8月21日,印度政府向中國駐印度參讚遞交抗議照會,對《人民畫報》上的中國地圖之中印邊界劃法表示不滿,要求中國政府按照印度地圖標示的、包括最後一次修訂的「喬韓森線」在內的中印邊界修改中國地圖,有史以來第一次就中國將拉達克地區(之阿克賽欽)劃在中國境內提出反對。1958年10月18日,印度政府外交秘書向中國大使遞交非正式照會,抗議中國「沒有事先獲得印度政府允許而且甚至不通知印度政府就通過無可爭議的印度領土」修築葉城至噶大克公路(即新藏公路,今219國道),正式向中國提出對阿克賽欽的領土要求。1958年11月8日,印度大使在致中國外交部副部長的照會中特別說道,「現在已經清楚,中國人也聲稱這個地區是他們的領土。某個特定地區是印度仰或中國領土的問題是一個有待分別處理的有爭議的事項。」

1958年12月14日,剛訪問不丹返回印度的印度總理尼赫魯直接寫信給中國周恩來總理,要求中國立即撤出阿克賽欽地區,態度極為傲慢無理,甚至大言不慚地對中國總理說:「印度政府說邊界線在哪裡,邊界線就在那裡。」周恩來表示了毫不退讓的立場,1959年1月23日回復道,「(整個)中印邊界從未經過正式劃定,中國根本不承認麥克馬洪線。至於阿克賽欽,從來就是中國領土。」雖然中印邊界從未有兩國政府都承認的條約,順利解決邊界糾紛的難度和複雜性都極大,但中國歷屆中央政府一貫表示,中印邊境西段的阿克塞欽地區不存在領土爭端,阿克塞欽地區自古為中國領土。

三、中國藏南

中國藏南地區位於中國西藏喜馬拉雅山脈南側,東經92度至97度之間,海拔從5000米到150米,富饒美麗,森林覆蓋率達90%以上,是中國三大林區之西南林區的重要組成部分,素有「西藏江南」之稱!藏南地區屬於亞熱帶、熱帶季風氣候,受印度洋西南季風影響,降雨量大,終年溫暖濕潤,水熱條件優越,年平均降水9000毫米以上,是世界上降水量最大的地區之一,區域內墨脫縣南部邊境巴昔卡鎮平均年降水量高達4500毫米,是中國陸地降雨量最多的地方之一,長期被中國大陸官方教科書中稱作「中國雨都」。藏南地區水力資源極其豐富,主要河流有雅魯藏布江、卡門河、西巴霞曲(蘇班西裡河)、丹巴曲、察隅河等,是中國水力資源最豐富的地區之一,世界第一大峽谷雅魯藏布大峽谷即位於該地區。

藏南地區自古就是中國固有領土,中國中央政府冊封的西藏第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就出生在藏南地區中心城市達旺,達旺因為其北面的達旺寺而得名,並實際由達旺寺進行管轄,至今此地的藏傳佛教寺院仍被西藏群眾視為聖地。由於該地區山巒起伏、叢林密布、人煙稀少,也有部分區域呈現原始部落散居狀態,因交通阻塞和生活模式的原始形態,社會及經濟方面具有半獨立的封閉特色,但名義上都歸順西藏地方政府管轄並按年繳納貢品。1910-1911年中國清朝政府駐藏大臣趙爾豐派程鳳翔部進軍該地區的察隅,並在察隅中印邊界地區進行了樹立界碑等活動,明確宣示了中國對該地區的主權。英印政府卻依據非法「麥克馬洪線」將這片土地搶去,既包括明確屬於西藏領土的達旺等地區,也包括那些被英印政府稱之為「無主地」的原始部落散居區,具體範圍包括中國西藏自治區東南部山南地區錯那、隆子兩縣大部分,林芝地區墨脫、察隅兩縣大部分及郎縣、米林兩縣少許國土,印度在該區域侵占的中國領土(中國主張領土)面積約67077平方公里,而整塊爭議地區總面積近90000平方公里(印度公布數據為83743平方公里)。

中印之間在該區域的傳統習慣性邊界劃分方面本來並不存在任何「爭議」和分歧,包括印度地圖在內的上世紀上半葉各種地圖中,中印東段邊界大體沿著喜馬拉雅山南麓和布拉馬普得拉河北岸平原交接線而行,這條傳統習慣線北側地區長期以來歸中國行政管轄。1905年出版的「印度行政區劃圖」中的中印邊界東段畫法與中國出版的地圖一致,1929年大英百科全書(第14版)中的中國全圖之中印邊界東段部分與中國出版的地圖也一致。

19世紀以來,英國在完全占領印度及其周圍附屬小國後,其虎視眈眈的眼光就開始盯在了中國西藏的神聖領土上。半個多世紀裡,趁著中國國力在腐朽清政府統治下的快速衰落,英國對中國西藏陸續發動了一系列侵略戰爭,其中兩次攻陷西藏首府拉薩,先後武力逼迫西藏地方政府簽定了一系列屈辱的「城下之盟」。20世紀初,中國內地陸續爆發辛亥革命及隨後的軍閥戰爭,中國中央政府對邊界地區的管理出現了暫時性的真空,貪得無厭的英國政府開始在政治及軍事上實施一系列爭對中國西藏領土的大規模侵占行為。

1913年10月,英國策劃並在印度西姆拉召開了中國政府、英國政府及英屬印度殖民政府、西藏地方政府(即噶廈政府)三方代表參加的「西姆拉會議」,中國中央政府代表為駐藏宣撫使陳貽范及駐藏副宣撫使王海平,西藏地方代表為司倫夏紮·班覺多吉,英國政府代表為英印政府外務大臣亨利?麥克馬洪並擔當所謂「調停人」。會議開始的議題是討論中國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當局的關係及內外藏劃界,各方議定,英國政府承認西藏在中國宗主權之下,中國政府承認外藏享有自治權;中國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當局則議定,內外藏地區以金沙江為界,金沙江以西地區由西藏地方當局管理,金沙江以東地區由中國中央政府直接管理。會議隨後討論英屬印度與中國西藏的邊界劃線問題,由於中國政府(袁世凱當局)正在與南方孫中山主管的武裝力量激戰(史稱「二次革命」)而無暇顧及,同時英國政府態度極為強硬,「西姆拉會議」雖持續數月但在此議題上卻並無任何實質性進展。

1913年5月至11月,英國情報軍官F·M·貝利上尉受命於麥克馬洪,偽裝成探險旅行者秘密潛入西藏進行勘測調查。貝利回到印度時,西姆拉會議正在進行,麥克馬洪發電要他「盡快到西姆拉來」。以一個英國上尉的偷窺為基礎,再加上麥克馬洪的精心炮制,所謂「麥克馬洪線」秘密出籠。1914年3月24日,麥克馬洪等人以「贈給西藏5000支槍及50萬發子彈、支持西藏獨立、幫助西藏趕走漢軍」等三大條件為誘餌,威脅並利誘西藏地方政府代表夏紮以秘密換文方式將英印單方面劃定的所謂「印藏分界線」插入到換文地圖中,背著與會的中國政府代表私自簽訂「西姆拉條約」,臭名昭著的「麥克馬洪線」由秘密轉為公開。「麥克馬洪線」沿中印傳統習慣邊界線往北移動100多公里,把歷史上長期屬於中國的西藏藏南地區9萬多平方公里領土劃歸英屬印度,依此線劃定後的英屬印度東北邊界從喜馬拉雅山南麓山地平原交接處(即傳統習慣線)向北推進到喜馬拉雅山山脊、甚至以北,將中國西藏地方歷來有效行使管理權的地區被壓縮了大片領土。

1914年4月27日,英、藏代表在草約上先行簽字,隨後強迫中國中央政府代表簽字,陳貽范迫於壓力在草約和交換文書及所附地圖上簽字。但草簽前他聲明,草簽與正式簽字是兩回事,正式簽字「必須奉有訓令然後可行,如政府不認,尚可作廢」,這一點英方亦表示接受。次日中國政府(北洋政府)外交部即復電「政府不能承認,應即聲明取消」。1914年7月3日正式簽字會議上,中國政府代表陳貽范拒絕簽約,並申明「凡英藏本日或他日之簽約,或類似之文件,本國政府一概不能承認」;中國駐英公使並於7月3日及7日兩次照會英國政府「中國政府不能擅讓領土,致不能同意簽字,並不能承認未經中國政府承諾之英藏所簽之約,或類似的文牘。」由於參會的中國政府代表並未正式簽字,「西姆拉條約」根本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北洋政府之後的歷屆中國政府也多次發表聲明,不承認「西姆拉條約」和「麥克馬洪線」。值得諷刺的是,由於英國政府向西藏地方政府提出的三大承諾並未完全做到,西藏地方政府隨後不久也宣布拒絕承認「西姆拉條約」和「麥克馬洪線」。

由於「西姆拉條約」和「麥克馬洪線」缺乏足夠的合法性,條約簽定後二十餘年中,英國政府及印度殖民政府一直沒有公開宣布這個條約,也沒有在英國出版的各種地圖上改變中印邊界傳統劃線。盡管尼赫魯1958年曾據此向中國提出領土要求,但是就在尼赫魯自己著作的附圖中,對這段邊界也表示不支持「西姆拉條約」和「麥克馬洪線」之要求。尼赫魯所著《印度的發現》1951年第三版插圖中,有「1945年英屬印度領土及各土邦」一圖,圖中所示不丹以東中印邊界同中國出版之地圖完全一致。

1937年,中國全面進入抗日戰爭狀態,中國政府暫時難以顧及抗戰以外的事宜,英國政府趁機指示英印殖民政府中央出版局重新出版1929年《艾奇遜條約集》第14卷,以偷梁換柱的方法篡改該卷中關於西姆拉會議的原始記錄,偽造有關「麥克馬洪線」內容塞進該卷西姆拉公議內容中。偽造的新版本於1938年出版,但出版日期卻仍然保留1929年原版日期。英印政府大量銷毀1929年原版本《艾奇遜條約集》第14卷,原版本對1914年中英藏西姆拉會議只有一小段極為簡單但卻基本真實的描述,「1913年,西藏、中國和英國全權代表在印度舉行會議,企圖解決有關中藏邊境事宜,並於1914年擬就和草簽了一個三方條約,然而中國政府不準其全權代表進行正式簽字」。英印政府同時出版《西藏高原與周圍國家地圖》,改變過去同中國所主張的中印傳統習慣邊界線相同畫法,以「未經標定」符號第一次公開在地圖上畫出了「麥克馬洪線」。

在當代國際關係中,沒有進行雙邊約定就單方面更改邊界、並提出領土要求的做法十分罕見,連西方學者也不認可所謂「西姆拉條約」和「麥克馬洪線」,澳大利亞著名學者內維爾·馬克斯韋爾在其著作《印度對華戰爭》中說道,「西姆拉會議本身就是一篇故事,其外交手腕、強權政治和間諜活動,都是五花八門、錯綜複雜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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