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 | 古典詩詞鑒賞中的「八看」

古典詩詞鑒賞,是語文教學中的一個難點,也是學生考試中的軟肋。古人雲「汝果要學詩,功夫在詩外」,筆者經過長期的探索思考,悟出要想準確解讀古典詩詞,做好詩詞鑒賞題,則需要詩內詩外的功夫都有。這功夫具體可以體現為「八看」,即:看註,看題;看人,看世;看象,看意;看層,看語。

看註

「看註」就是看註釋。註釋主要有詞語性和背景性兩大類。別小看附在詩詞後面的註釋,它們多是出題人的暗示。有時介紹寫作背景,那是在暗示本詩的思想與情感;有時介紹相關詩句,那是在暗示本詩的用典或意境;有時介紹作者,那是在暗示本詩的寫作風格。所以,仔細研讀註釋,有時是深入分析鑒賞詩歌的必要工作。

例:渡湘江 杜審言①

遲日園林悲昔遊,今春花鳥作邊愁。獨憐京國人南竄,不似湘江水北流。

[註]①杜審言,杜甫祖父,一生仕途失意,本詩即作於被流放偏遠的峰州的路途上。

題目:詩歌三四句分別展示了人的「南竄」和水的「北流」,這樣相對照的描寫凸顯了詩人什麼樣的情感因素?

答案:詩人在貶謫的道路上,正值春臨大地,花鳥迎人,看到江水滔滔,朝著與他行進相反的方向流去,不禁對照自己的遭遇,追思昔遊,懷念京國,表達了遠離京師的悲哀心境以及自己在仕途上遭遇的不平與憂鬱。

分析:這道題目,如果不看註釋,就可能答不出「貶謫」來,更有可能答不出「貶謫」的主人公是「詩人」。而看了註釋,就一目了然。

看題

古語有雲:「唐人作詩,於題目不輕下一字。」詩詞當中有些標題就是題眼、詩眼、詞眼,通過標題就能了解詩歌豐富的內涵。例如杜甫的《春夜喜雨》、李白的《月下獨酌》、柳中庸的《征人怨》、張籍的《秋思》,學生如能抓住題目當中的「喜」「獨」「怨」「思」等與詩歌內容緊密相連的詞匯,來解讀詩歌,一定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例:近試上張水部①(朱慶馀)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②。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註]①本詩又名:閨意獻張水部。②舅姑:公婆。

詩的表面意思並不難理解,是寫一個新媳婦準備第一次見公婆時梳妝打扮的心理狀態,但看了詩的標題後,我們就能準確理解詩歌的含義了。唐代有應進士科舉的士子向名人行卷的風氣,以希求其稱揚和介紹於主持考試的禮部侍郎。朱慶馀此詩投贈的對象,是水部郎中張籍。朱慶馀平日向他行卷,已經得到他的賞識,臨考前,還怕自己的作品不能通過,因此以新婦自比,以夫婿比張水部,以舅姑(公婆)比主考,寫下了這首詩,征求張籍的意見。如果我們只根據詩歌的內容去解讀本詩,不結合詩的題目去考慮,那對本詩的理解就有失偏頗了。

看人

有名的詩人大都有自己獨特的人生經歷、與眾不同的風格,比如我們非常熟悉的李白與杜甫,前者熱烈奔放,富有浪漫主義色彩;後者沉鬱頓挫,充滿現實主義風格。兩位詩人的詩作在思想內容和風格上的區別是比較明顯的。又如辛棄疾曾經在抗金鬥爭的最前線出生入死,南歸之後又遭到投降派的排擠和打擊,所以其詞多為回憶過去如火如荼的戰鬥生活,或者表達報國無門的憤懣情緒,風格豪放悲慨。

例:(2012年江蘇高考卷)閱讀下面這首詞,然後回答問題。

夢江南(溫庭筠)

千萬恨,恨極在天涯。山月不知心裡事,水風空落眼前花。搖曳碧雲斜。

(1)詞中「恨極在天涯」的「恨」是指什麼?(2分)

(2)詞中三、四兩句刻畫了一位什麼樣的主人公形象?請簡要分析。(4分)

答案:(1)思念遠隔天涯的心上人的悵恨之情。(2)主人公滿腹哀怨,對月懷遠,月卻不解;臨水看花,花自飄零,無人憐惜。刻畫了一位孤獨寂寞又自哀自憐的主人公形象。

當年考生答題時,第一問答錯的很多。其實只要稍微了解溫庭筠,就不會錯。

溫庭筠的詞多寫女子閨情,風格穠艷精巧,清新明快,是花間詞派的重要作家之一,被稱為花間鼻祖(蘇教版選修教材《唐詩宋詞選讀》詞的第一首就是他的)。

看世

看世,就是要了解寫作的時代背景,這常常與「看人」結合在一起,稱為「知人論世」。

「知人論世」這句話是想說明,要想深入理解古人的詩詞,僅僅掌握了詩詞的字詞句的種種含義以及詩詞的段落層次還是不夠的,應該進一步結合作者的生平、思想、文學主張,以及作品的寫作背景,這樣才能深入理解詩歌。例如白居易的《宿紫閣山北村》和《輕肥》,如不結合中唐時期宦官跋扈專權的歷史背景,就不能深入理解它們的社會意義。

再如李白的《早發白帝城》,如果不知道它是李白流放夜郎途中遇赦放回時所寫,就會把它當成一首普通的寫景詩或紀行詩。如果我們知道這首詩的寫作背景,就會體會到詩人那種輕鬆喜悅的心情,那種解放感。

例: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唐)王勃

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

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送別詩一直多悲涼淒愴之氣,此詩卻一洗送別詩中悲苦纏綿之態,體現出詩人高遠的志向、豁達的情趣和曠達的胸懷。這固然與王勃的性情有關,但更主要的原因,在於它所體現的是「盛唐氣象」。盛唐詩歌,即使抒發愁苦情緒,也多豪邁之辭;南宋詩詞,即便是豪放之詞,也多含悲苦之音。

看象

這裡說的「象」就是「物象」,主要指寫景詠物詩中具體的「景」和「物」,也可稱為「意象」。古典詩詞貴在含蓄,表情達意往往要通過「物象」來顯示,所以,對寫景狀物詩,抓住「象」是準確解讀詩歌的主要手段。

例:(2004年江蘇高考卷)閱讀下面一首唐代的邊塞詩,然後回答問題。

征人怨(柳中庸)

歲歲金河復玉關,朝朝馬策與刀環。三春白雪歸青塚,萬里黃河繞黑山。

(1)為什麼說這是一首邊塞詩?結合詩句具體說明。

答:(1)詩句中有金河、玉關、青塚、黃河、黑山等邊塞地名,寫了征人的戍邊生活。

這道題,就是抓住了詩歌中的一個個「物象」,組成了答案。

看意

這裡所說的意,主要指詩歌中直抒胸臆的詞句,抓住它,往往能直接理解詩歌要表現的思想感情。尤其是在一些「物象」綿密複雜的詩歌中,這些「意」句,更像是茫茫黑夜中的航標燈,指引著我們解題的方向。

在我們平時的復習資料中,往往都有一些對常見「物象(意象)」含義的歸納。例如,沙漠、古道、落日、寒風、冷雨、梧桐、杜鵑、芭蕉等,這類意象多抒發淒涼悲傷的思緒和孤獨惆悵的感情。再如,冰、雪、松、菊、梅、竹等這類意象多用來表達心志的忠貞、品格的高尚。但是,絕大多數學生會死板教條地用含義「套」意象,很多時候會「套」錯。因為,眾多意象中,有些相對固定,有些就比較靈活。

例:(江蘇某年高三年級模考試卷)

鷓鴣天·送葉夢錫(陸遊)

家住東吳近帝鄉, 平生豪舉少年場。十千沽酒青樓上, 百萬呼盧錦瑟傍。

身易老, 恨難忘, 尊前贏得是淒涼。君歸為報京華舊, 一事無成兩鬢霜。

[註]呼盧:古代一種博戲。錦瑟:琴之美稱,此處代指歌女。

(1)上闋中「十千」和「百萬」兩詞有何妙處?(2分)

答案:(1)「十千」「百萬」,語氣誇張(1分),寫出了詞人年輕時一擲千金(或「豪放不羈」「輕財恣意」等)的性格(1分)。

而在閱卷中發現,很多人答:「……寫出了詞人年輕時放蕩不羈/聲色犬馬/醉生夢死……」這就是沒有結合詩中的「意」句(「平生豪舉少年場」)來判斷。

看層

古典詩歌雖然短小,但依然有清晰的結構層次。起承轉合、敘描議抒、平仄對仗等,都是我們讀詩時可以開啟詩歌內涵的鑰匙。

詩歌的層次大致可以從兩個方面看:一是外在的敘寫(結構)層次;二是內在的表意層次。

如: 從軍行(楊炯)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雪暗凋旗畫,風多雜鼓聲。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再如:

詠懷古跡(其三)(杜甫)

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連朔漠,獨留青塚向黃昏。畫圖省識春風面,環佩空歸夜月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前者有清晰的外在層次:首聯寫敵情傳來,心中不平;頷聯寫從軍辭京,奔赴前線;頸聯寫戰場廝殺,昏天黑地;尾聯寫得勝凱旋,抒發胸臆。

後者既有清晰的外在層次,也有含蓄的內在層次。外在的層次較為明顯,內在的層次為:該詩表面上是為王昭君失寵孤苦的命運哀傷,其實深一層的意思,也是杜甫對自己一生漂泊孤苦命運的慨嘆。

像這樣的詩歌,重視了層次的分析,就能精準地把握全詩的內容。

看語

看語,主要是指注重詞語的錘煉和修辭手法的運用。這點比較好理解,不再贅述。

如唐詩中的一些名句:獨有宦遊人、空山新雨後、群山萬壑赴荊門、海上生明月……這些句子中的「獨」「空」「赴」「生」都是十分生動的詞語,抓住這些詞語,對整首詩的情感與技巧的把握就能迎刃而解。

以上是筆者在教學實踐中感悟總結出來的準確解讀詩歌的一些抓手。換句話歸納,也就是要:看註審題,知人論世,明象析意,分層品語。但願對師生們解讀古典詩歌有點啟發與幫助。

參考文獻:

[1]俞平伯等.《唐詩鑒賞辭典》(新一版)[M].上海辭書出版社,2013.

[2]袁行霈.《閱讀古典詩詞應當注意的幾個問題》[J].北京電大學刊(語文版),1984,(6).

[3]丁帆、楊九俊等.《唐詩宋詞選讀》(選修)[M].江蘇教育出版社,2009.

(作者系江蘇省句容高級中學高級教師,本文原載於《中國民族教育》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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