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薩特與西蒙·波伏娃的一次精彩對話

  波娃:薩特,我想文你一個問題,是不是有所謂的女性氣質問題?或者說,是不是有具有女性氣質的女人?

薩特:要回答這個問題,我想首先要解決一個問題是:「女人究竟是什麼?」

波娃:有人說,女人只不過是一個「子宮」而已。

薩特:可是,有些女人雖然像別的女人一言也有子宮,但是她們卻不是真正的女人。

波娃: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女性氣質的問題吧?從古到今,誰都不可否認女性是人類的一個類別。女人占世界總人口的一半。但的確存在著一種女性的危機,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真正的女人。

薩特:是的。一個女人,要成為真正的女人,就需要具備女性的氣質。

波娃:那麼我們現在來討論以下,這種女性氣質到底是什麼呢?

薩特:我想,這種女性氣質並不是因為卵巢分泌雌激素而形成的,也不是像柏拉圖主義的哲學家們想像的那種所謂的人體產生的精神的本質,更不是女人所穿的那種曳地的、走起路來塞擦作響的紗襯裙所鄉鎮的那種東西。雖然很多女人都希望能夠把這種女性氣質的東西具體化,從而可以輕而易舉地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但是這種女性的氣質不可能是任何一個個別女人的專利品。在過去的時代,曾經有很多的文學作品形容過這種女性的氣質。而且在聖·湯姆斯的時代,就有人對女性氣質的問題下過一個定義。

波娃:這個定義是什麼呀?

薩特:這個定義說:「女性氣質就是像吃了鴉片煙後想瞌睡時的那種柔美的感覺。

波娃:真有意思。但是這個定義實際上只是某些人的一種感覺而已。它並不是關於女性氣質的真正的、科學的定義。薩特,你對這個問題有什麼見解呀?

薩特:是的,在今天,所有關於女性氣質觀念性的議論已經不再成立了,因為生物學和社會學的發展已經證實,女性氣質已經不再是一種不變的東西,因此,它的具體表現顯然也就不是不變的。我想,女性氣質的本質,就像是黑人或猶太人所具有的那種本質。它們都是由環境造成的。

波娃: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今天我們認為不是女性氣質的東西,並不等於在過去沒有被人們認為是女性氣質?

薩特:是的。正如我們今天認為是女性氣質的東西,在將來也可能不會被認為是女性氣質的東西一言。

波娃:但是女人究竟有沒有她們特別的含義呢?

薩特:所有的唯名論者、啟蒙思想派和理性主義者都強烈地肯定這一點。在他們看來女人只不過是人類中發育得比較差一點的人,正如女人這個名次所代表的那樣。可是現在有很多美國的女人卻並不這樣想。在美國,如果又一個女人認為自己是一個真正的女人,那麼她就會被人認為是思想陳腐,甚至會有人勸說她去看精神病科的醫生,希望精神病科的醫生可以幫助她從這種可怕的想法中解脫出來。

波娃:哦,我記起來了,有一個人曾經寫過一本書,書名叫《現代女人:失落的性別》,這本書在某些論調上是相當狂妄的。我認為,對那些把女人只看作是女人的書,我無法認為它是公平的。我認為,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應該受到平等的對待……

薩特:唯名主義並不是一個沒有任何缺點的周密的哲學體系。那些反女性化主義者,也很容易證明女人很可能就是男人。當然,女人也是人,正如男人是人一樣。但是這種論調還是顯得過於抽象。每個具體存在的人都是一個單獨的個體,要拒絕去接受某些觀念,例如,說有永恒存在的女性氣質,並不否認女性的存在,更不代表我們對這些觀念可能獲得的解放,只是可以從現實去逃避而已。

波娃:是的。好幾年前,又一個相當又名的女作家,拒絕把她的照片刊登在女性作家的照片集中,而要求把她的照片刊登在男性作家的照片集中。結果,她利用了自己丈夫的權力獲得了這種特權。

薩特:是呀,像這種「希望別人認為自己是男人」的女人,根本不會得到男人的尊敬。很多美國女人對男性挑戰的事實,證明了她們被女性意識所迷惑的事實。

波娃:其實,任何人只要睜開眼睛仔細地看一看,就可以了解無論在衣著、面貌、身體、微笑、姿態、興趣所在和職業愛好上,女人顯然和男人是有差別的。男人和女人是組合人類的兩種不同的個體,也許這種差別只是在表面上的,也許這種本能上的不同會在將來消失。總之,在目前這些不同點顯然都還存在。因此,我們不能只是從女人的身體來對女性氣質下定義,我們也不能依據「永恒的女性化」去解釋什麼是女人。

摘自志勇《每天讀點哲學常識》之《存在先於物質——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