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出色】有多少婚外情,經得起現實的考驗?

來源|公眾號:靈魂有香氣的女子(ID:lixiaoyilhyxqdnz)

本文配圖選自電影《廊橋遺夢》,弗蘭西斯卡曾經說,「我活著的時候,屬於這個家,但願我死了,能夠屬於他」,婚姻和愛情既是責任也是內心的觸動。

姓名:雅靜

年齡:34

職業:廣告傳媒

坐標:深圳

這是「情感口述實錄」系列的第四篇文章。

題記:

雅靜不可能再親口講述她的故事,她已經在2015年5月去世,只能由我拼接她的曾經。

我還記得她去世前最後一次和我通電話,她問:你覺得F會來見我最後一面嗎?他會參加我的葬禮嗎?

F是她唯一的愛人,卻是一個已婚男人。

所以,當時,我什麼也沒說。

能夠把婚外情堅持八年的人,基本可以當特工,比如雅靜和她的男神F。

我們總以為,只有美貌出眾的女人和英俊多金的男人,才具備出軌的可能,而事實卻是,有機會被聶小倩勾引一把的男人,和可能被布拉德彼特愛上的女人,同樣少得可憐,恰恰是平常人才做了大量反常事,比如雅靜。

她是個很普通的單身女人,不漂亮但是舒服,不時髦但是整潔,不犀利但是能幹;F是個很普通的已婚男人,個頭不高還有點小肚腩,笑容溫厚,待人友善,自己經營一家不大的公司,或許經濟條件比普通人好一點,那也是胼手砥足努力打拼出的天地,家庭生活和絕大多數人一樣,平淡,但是並沒有過不下去的理由。

雅靜和F,兩個看上去最循規蹈矩的人,在一起了八年。

 

雅靜曾經是我的客戶,即便廣告談判這樣繁雜虐心的工作,我也沒有見她表露過絲毫不耐煩,除了提案時侃侃而談,私下裡她話不多,總是很有禮貌地讓別人先表達觀點,有不同意見也是溫和地問大家:「換種方式會不會更好一點?」

F跟她是同行。

有時,我疑惑兩個謹慎的人為什麼發生反傳統的感情,後來,我看到雅靜寫方案時專注認真的表情,聽她陳述策劃時精到的用語,像涓涓細流一樣柔和清晰,含而不露中蘊藏小小的火花,對於F這樣的創業型工作狂,應該是一發準確而迅疾的子彈。

 

在網路評選的婚外情高發地段中,辦公室首當其沖——對於事業男性,再也沒有比邂逅工作上的解語花更讓人心旌搖曳。

據說,最危險的小三不是那種擁有你沒有的一切的女子,而是你的升級版甚至復刻——大多數男人喜歡的始終是同款,只要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恰當,比如男人正在事業發展期、長期出差或者在公司OT,身邊偏好有個和原配類似的單身女同事、女拍檔或者女秘書,日久自然生情。

所以,最危險的情敵,其實是身邊的凡人。

我也認識F的妻子,他曾經的同事,和雅靜相似度50%,現在是全職太太。

 

八年裡,雅靜辭掉原先的職位,到F的公司幫助他打理業務——在F最艱難的時候,項目重創,資金緊張,兩個人約會談的都是工作。

多年來,F出差都是雅靜接送,有時飛機晚點,她就帶本書,安安靜靜坐在機場裡等待,身邊放著F喜歡的美式咖啡和紅豆百合;看到任何與F的工作生活有關的資料,第一時間就轉給他看;她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整潔快樂,發點自拍給F;除了薪水獎金,她沒有要求F以其他名義饋贈金錢;甚至,連避孕都是她吃口服避孕藥,她說,一個男人把信任的主動權交到你手裡,你怎麼忍心給他找麻煩呢?

八年裡,他們有過一次意外懷孕,當時F在外地出差,雅靜打電話問他孩子能不能要,F停頓了十幾秒沒說話,然後,她就非常自覺地自己去了醫院。

 

她很清楚,有些權利是妻子的專屬,她沒那個身份和資格,對於可能會被拒絕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不開口提要求。

雅靜不喜歡對別人說私事,她願意告訴我,或許是因為我們的空間距離很遠,地域上天南地北,彼此並沒有實質上的生活交集,說起來反而沒有負擔。

 

我問過她有沒有和F認真談過未來,在一起還是分開,她說談過一次,F寫了封很長很長的信,坦白他所有的難處,以及曾經對法定家人照顧一生的承諾。

他的家人並沒有錯,雅靜說,錯的是我,所以,我不能去逼他。

我心裡其實很想說:男人真對你有情分,還用得著逼嗎?

甚至,我不厚道地認為,F看似真誠,實際上卻用來去自由的態度無聲表達:我並沒有讓你跟我在一起,你依舊選擇在一起,那麼,後果請自負。

 

我也曾經疑惑,F的妻子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他們的事?

後來我漸漸相信,如果摩羯座男人希望掩藏什麼,被發現的幾率比較低——我揣測大多數特工都是摩羯座或者處女座,這兩個星座往往內心翻江倒海,表面卻若無其事,樣貌又普通得泯然眾生。

在我極其有限的接觸中,F太太生活充實,每天接送孩子上學,然後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鑽研感興趣的課程,每年寒暑假帶孩子到國外居住。表面上看,她應該有充裕的時間,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說她去接送過F,或者跟F的生活有特別多親密的互動,至少F在公開場合從來不提自己的家庭。

當然,我跟F太太也沒有熟到那個份上,我清楚很多外人看來奇葩的現象,不過是別人家裡的常態。

 

只是,夫妻真到了相敬如賓的份上,大多不是恩愛,而是關係疏離比較好聽的說法,在東方世界,從來不缺少相敬如賓情感如冰的夫妻。

可是,只要他們依然在婚姻的軀殼裡堅持,就說明維系彼此的紐帶沒有斷裂,比如孩子、經濟、名聲、雙方家人的要求等等。中國式婚姻有時脆弱得讓人髮指,有時卻堅韌得匪夷所思,即便一段死而不僵的婚姻,也絕非外力能拆散。

 

不幸的是,雅靜得了乳腺癌。

一個得了癌症的小三,聽起來多麼解氣。可是,她是我的朋友,我還是心疼她,甚至,她除了當小三這個硬傷,其他方面都是非常體貼的女人,擔得起「朋友」這個稱呼。

不是每一個小三,都喪盡天良心機深沉,盯著別人的丈夫和財產,用盡手腕為下半生掙一份養老和生育保險;也不是每一個原配,都生活不能自理,樂於在行將就木的婚姻裡終老。

這種兩難的局面,症結不過是那個男人。

大多數男人以為自己的存在就是對戀人的善待,自己給出一份完整的婚姻就是對伴侶的尊重,呵呵,你真的確定嗎?

你的存在沒有溫度,不過是觸不可及的負擔;你的婚姻沒有質量,不過是法定意義的枷鎖。

破爛不堪的感情和婚姻裡,往往有一個既放不下情又捨不得錢的男主角。

一個男人的自私,卻需要兩個女人的憋屈來成全。

 

愛,是立體的情感,不僅僅兩情相悅那麼簡單,而是包含著多元的意義。

比如,他有沒有替你的未來考慮,有沒有為你的生活打算,有沒有把自己當作你的親人照顧你、掛念你、體貼你,你生病的時候,他會不會放下比較重要的工作陪在你身邊。

愛是上了床烈火金剛,下了床細節體諒,情緒裡善待,內心裡珍惜,即便天各一方,你都有自信在對方心坎上。


僅僅你儂我儂的吸引,身體的迷戀,只是荷爾蒙指數暫時性飆升,無法帶來持久的圓滿。

我擠出時間飛過大半個中國去看生病的雅靜,還陪她去過一次醫院。

她依舊話不多,安靜地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和我聊兩句,不時關切地問我: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好像病的那個人是我。

我被她的懂事搞煩了,忍不住搶白她:你有完沒完?先關心好你自己,別人的婚姻裡就有你的幸福了嗎?

她看看我,不講話。

誰不需要狠狠心咬咬牙跺跺腳向前走的決心呢?我知道自己心裡在為她流淚。

 

F也陪雅靜去醫院,正是去醫院被熟人撞見,F的妻子才發現這段隱藏了八年的婚外情,只是,這個小三也沒有多少日子了而已。

F的妻子沒有大吵大鬧,她很平靜地要求F和雅靜分開,她說,出軌不對,並不能因為雅靜得了絕症就來美化出軌這件事,把這變成一場絕戀,她更不希望未來的歲月,一個已經死去的女人霸占著丈夫的心底——感情裡,最可怕的就是這種競爭對手,被離別或者死亡美化後反而成了永恒。

臉譜化一壞到底和從善而終的劇本早已不流行,生活的原型有著普通人的體貼與局促,一個結發的妻子,一個陪伴自己走過人生低谷卻已經沒多久生命的戀人,的確是兩難選擇。

坦率地說,我非常理解F的妻子,她發現這件事情後並沒有聲張,給雅靜和F都留下了最後的體面,也懂得捍衛自己的權益,只是,作為雅靜的朋友,我也希望她最後不要太被傷心。

 

從被妻子發現,到雅靜去世,大約半年的時間,F幾乎沒有再去看過雅靜,他往她的卡裡存了一筆錢,雅靜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是多少錢,夠不夠她看病,夠不夠她安排父母的未來,夠不夠她八年來付出的情感、心血和工作。

大約在去世前一個月,雅靜在電話裡和我長談,語氣有些嗚咽地說:幸虧有個弟弟,能夠照顧父母,已經把房子、存款之類全部做了安置。

然後,她沉默了很久,突然問我:你覺得F還會來看我嗎?F會來參加我的葬禮嗎?

我心裡有答案,卻什麼也沒說。

 

我去了雅靜的追思會,她在黑白照片裡安靜地微笑,全場哭得最傷心的是她的父母,白髮人送黑發人的哀傷已經無法用悲戚表達,而必須用嚎啕發泄,她的母親現場哭昏過去兩次,被父親和弟弟緊緊摟在懷裡。

而F,他出國出差了。

他走之前安排公司的行政總監帶著其他員工一起參加了雅靜的告別儀式,行政總監一直協助雅靜的家人辦理後事,他甚至還很有心地安排了大量精致的花圈,用雅靜生前最喜歡的香檳色玫瑰,花材講究,每一朵都飽滿而嬌艷,望上去價格不菲。

雅靜的葬禮隆重、深情而體面,不明就裡的雅靜家人對每一位來賓說著感謝的話,尤其是F派來的行政總監。

我看著他們蒼蒼的白髮和真誠的眼神,心裡針紮一樣。

 

雅靜去世後,我和F再無交集,去年底聽說,他和太太生了第二個孩子,是個女孩,正好湊成一雙兒女。

生活是一門藝術。

生活同樣也是一項本事。

和雅靜一樣沉浸在別人的婚姻中的女人,你確定那裡有你的幸福嗎?

 

我想起雅靜問我的那個問題:F還會來看我嗎?F會來參加我的追悼會嗎?

作者簡介:李筱懿,女性主義作者、媒體人。著有《在時光中盛開的女子》、《先謀生,再謀愛》、《美女都是狠角色》、《靈魂有香氣的女子》。公眾號「靈魂有香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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