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平陰雙胞胎「瓷娃娃」母親的20年:每天只睡3個小時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不管身處何地,人在何方,不管有何困境,遭遇如何的人生困頓,只要她是一名母親,便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最堅韌、最溫暖、最純真的力量。今天是母親節,在這個偉大的節日到來之際,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採訪了幾位母親,在此展現她們至真至純的舐犢之愛,以致敬天下所有的媽媽們!

5月12日,平陰縣孔村鎮李溝村的大山腳下,綠澤畫院裡面一片寂靜,廣場上只有一個矮小的身影走來走去。許京玲在畫院的宿舍呆不住,總會跑到畫室,看國良和國慶畫畫,這讓她覺得踏實。他們是一對雙胞胎「瓷娃娃」,當高昂的費用和生活的負擔壓在許京玲身上時,不少人勸她放棄。然而許京玲一直堅持著,晚上通宵幹活,白天寸步不離守著兩個孩子,甚至賣了房子只能租房生活。

孩子3歲查出成骨不全

媽媽自此沒離開身邊

國慶正在畫一幅花瓶靜物,國良在一邊給弟弟指導著色彩調配。「你看他倆畫得多好,別的孩子畫素描半年都沒法學油畫,我這倆孩子用了不到三個月就成了,老師都說他們有天賦。」許京玲誇起自己的兩個兒子總是停不下來,重復著一遍又一遍。

國慶和國良今年22歲了,乾淨且又精神,只有站起來時,才會讓別人發現他們與常人不同。他們的上身明顯要比腿長一大截,兩條腿在褲管裡晃蕩著。國良還可以慢慢地踱著步子,而國慶只能坐在輪椅上。

「腿站不起來,骨折太多次了,變形了。」許京玲緊靠在輪椅前,說話的語速很快,說完,還會呵呵地笑著,眼神不時地掃在國慶和國良身上。19年前,國慶國良相繼確診成骨不全症,也就是俗稱的「瓷娃娃」,稍不注意,就會造成嚴重骨折。

打那以後,許京玲寸步不離地守在他們身邊。她現在的語氣中已經沒有了哀傷和沉重。兩年前兄弟兩個到畫院學畫,許京玲也離開了家,陪著他們住起了宿舍,照顧著他們的起居生活。

下午,等兩個兒子開課了,許京玲準備回趟「家」,從丈夫那裡給孩子拿些夏天的衣物。她已經一個月沒回去過了,路程不方便,也怕給別人添麻煩。

當走到一個岔路口,她想起來,這個地方恰好是當年送孩子去泰安做手術時經過的小路,她的思緒又回到了十幾年前。

為了照顧兩個孩子

她從單位辭了職

1995年,當許京玲誕下一對雙胞胎男孩時,周圍都是一片羨慕的聲音,紛紛感嘆著許京玲「命好」,可是這種感嘆,在三年以後就消失了。

當時,許京玲在屋裡做著飯,就聽見院子裡傳來3歲的國慶撕心裂肺的哭聲。「他躺在小板凳旁邊,雙手抱著右腿,腿上突出來一個好大的包,他在扯著嗓子喊媽。」許京玲趕緊借了車,抱起國慶就送去了醫院,醫生診斷,腿骨完全斷裂。等許京玲抱著打了鋼板的國慶回家,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國慶坐在床上伸了伸腿,腿骨再次骨折。

「我覺得小孩子的骨骼太脆,骨折不算什麼,我沒文化,哪知道孩子是有大問題的。」直到一年內的第三次骨折再次發生在國慶身上,許京玲才知道,這是有問題了,第三次手術後,國慶躺在床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那時國良剛上學,國慶身邊隨時需要人照顧。為了給國慶治病,家裡所有的積蓄都花完了,還欠了幾萬元外債,但許京玲從來沒想過放棄給孩子治療,她讓丈夫出去打工賺錢,當時已經是廠裡骨乾的許京玲辦了下崗,留在了家裡。

她每天騎車10裡路來回四趟送國良去上學,然後趕緊回來照顧國慶,許京玲完全沒有了自己的生活,直到每天兩個孩子睡了,她才能歇著。看著母親每天送哥哥去學校,國慶急得在床上哭喊。許京玲邊出門邊掉著眼淚對國慶說:「我沒有丟下你,媽能照顧好你,等你能走了,我也每天去送你!」

許京玲覺得,只要她能好好照顧國慶,國慶就會好起來,要是好不了,就帶好國良,讓國良以後幫襯著她弟弟。

可是很快,她的想法破滅了。一天上午,她正在給國慶洗衣服,接到了學校打來的電話:國良在學校摔倒了,抱著腿嗷嗷地哭。

許京玲蒙了,她想起國慶第一次骨折時,跟國良是一個樣子。

別人勸她放棄算了

她賣房給孩子看病

許京玲最擔心的事發生了,一年之內,國良也連續骨折,跟國慶一樣,腿骨齊刷刷地斷裂。有一次,國慶和國良同時骨折了。許京玲和丈夫一起把兩個孩子送去了醫院,醫生都已經成了熟人。他看著兩個孩子的狀況,悄悄把許京玲叫到一邊,說這兩兄弟有可能都患了成骨不全症,會頻繁骨折。「這種病沒有好辦法,一個富翁都有可能被拖垮,更何況是你這樣的家庭。他勸許京玲,孩子失血過多,有可能會下不來手術台了,乾脆放棄算了,把他們的身體捐出去。

許京玲拼命忍住的淚,一下子「嘩嘩」掉下來了。「大夫啊,你怎麼給我出了這麼個法兒。我這倆孩子又不傻,腦子清清楚楚的,我怎麼能斷了他們的活路啊。」

回到家,許京玲決定,要帶孩子去北京看病,一家人都說她「瘋了」,那時候她已經借遍了所有的親戚朋友,數不清有多少債務。她把家裡的房子賣了,捏著兩萬塊錢,在2000年和丈夫抱著兩個孩子去了北京。到了車站,她攔住計程車司機說:我要去最好的醫院。

最終,兩個孩子確診是成骨不全症。許京玲僅存的一點信心徹底破滅了,這意味著孩子很可能一輩子都難以自理。有人勸許京玲乾脆離開吧,或者放棄了,再生一個孩子,都被她拒絕了。「他們又不是小貓小狗,不要他們了,我走到哪裡心裡都不安生。我就拉扯著吧,能到什麼時候,就到什麼時候。」

在當地的瓷娃娃協會,許京玲學會了護理的手法和照顧瓷娃娃的注意事項,帶著藥品回到了平陰。他們一家四口租了一間只有十幾個平方米的平房,孩子頭尾相對睡在床上,她和丈夫就扯了個席子打地鋪。

為了賺錢養兩個孩子,許京玲再次打發丈夫出門打工,自己白天照顧孩子,晚上等他們睡了,就去附近的沙場給卡車裝沙子,一天能賺50元,等到天有點蒙蒙亮,她就回到家,稍微睡一會兒,就起來照顧兩個孩子洗漱吃飯。十幾年來,她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天天都在過著一樣的日子。

可是許京玲感受不到苦,她還慶幸著能夠有管道給孩子賺著錢。只是她每天都提心吊膽,聽到孩子哭聲,心裡就咯噔一下,生怕是孩子又骨折了。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陳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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