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國醫生的援非奇遇:決心與擔心

▲馮雪雲

馮雪雲和同事們為非洲患者手術

馮雪雲為患者做眼部檢查

■ 時報記者 李鐵軍 報導

如果不是濱海新區文明辦每年一度的「濱海好人」評選,挖掘出眾多鮮為人知的好人好事,可能這位女醫生的非洲事跡仍「淹沒」在茫茫人海。

如果記者不是從今年471名濱海好人中一個個打開他們的資料,不會知道一個動人心魄的「援非」故事,正等待被細細尋訪,並展示於人們眼前。

她就是馮雪雲,天津市第五中心醫院眼科主任醫師,參加天津市第21批援非醫療隊,兩年的非洲生活,成為她生命裡最重要的經驗與無法忘記的「光明行」。

決心與擔心,出發

2017年7月4日上午,記者到天津市第五中心醫院五樓眼科,馮雪雲正在診室,病人們陸陸續續來了,經她診治、檢查、開藥、復查,又陸陸續續離開,在看病的間歇,她講起就在上個月她接診中發生的一件事。

一天,她正坐診,來了一對母女,那位母親基本上是在女兒攙扶下來到診室,她的左眼失明,右眼也睜不開,經馮雪雲檢查,是上瞼內翻、睫毛倒長刺激眼內,而此前長達20年時間竟然都是當作角膜炎來治,點些藥水,自己拔掉倒翻進眼內的睫毛。馮雪元向母女解釋清病情後,女兒信賴地把媽媽交給了馮主任,說,只要能讓媽媽去除痛苦,看見東西,什麼辦法都可以。馮雪雲當然有辦法,她採用「上瞼內翻倒睫矯正術」,沒用多長時間,就解決了困撓母女20年的問題。再次來復查時,看見母女倆臉上幸福的表情,馮雪元說不出的滿足,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這對每一個白衣天使,可能是每天的「日常」,但馮雪元珍惜著每次來自被治病的患者的滿意與信任,她用年復一年的行動見證著這份職業的責任、自豪感與成就感。

話題自然轉到驚心動魄的非洲行。2011年5月至2013年6月,作為天津市第21批援非醫療隊員,接到任務時,是2010年的10月,天津市衛生局援外辦公室下發通知,要求55歲以下,副主任醫師資格,共產黨員,滿足這3個條件的,眼科只有兩位,馮雪雲熱血衝動,一聽之下就去報了名,報名回來「麻煩」才真正開始了——

馮雪雲出生於1971年,老家在山東鄆城,他愛人在骨科,夫妻二人是2009年調到天津市第五中心醫院的,如果她冒然赴非,意味著留在山東老家已經七八十歲的雙方老人自己將無法照料,不能盡孝是她心中最大的痛;另一個擔心是女兒,當時女兒已讀高一,她一走就是兩年,回來時女兒已高考,在女兒最關鍵的成長和學習階段,自己的「缺習」將帶來多少無法彌補的遺憾;還有愛人在骨科也是骨幹醫生,經常要上夜班,為病人做手術,已經非常勞累,一個大男人既當爹又當媽,如何是好?而且非洲生活條件差,傳染病發病率高,醫療條件更是與自己所在的中國直轄城市無法相提並論……「可一想到自己是共產黨員,全部問題就都化解了。丈夫說,你放心去吧,家裡就交給我了。女兒說,媽媽是為國家做事,很光榮,我不會拖媽媽後腿。「是親人的支持讓我首當其沖,是黨員的責任和義務是我義無反顧」。

那一批醫療隊共34人,所去城市為剛果(布),醫療隊隊友大部分分到剛果(布)首都布拉柴維爾,馮雪元與另外8名醫生分到黑角市盧旺基裡援建醫院。臨行前苦學培訓了半年的法語,到了以後,馮雪元才發現,基本就是「又聾又啞」,她既聽不懂當地醫生和患者各帶口音和方言的法語,自己並不怎麼標準的法語發音同樣讓非洲人困惑。沒有別的辦法,她苦學苦練,迅速解決語言頭道關。

身患瘧疾,搶救3歲眼癌患童

「在非洲時深刻記得一位三歲患者:一天下午,一位父親抱著一個患了視網膜母細胞瘤的病童,跑到中國醫療隊求救,由於當地貧窮醫療差,病童之前沒能得到及時救治,腫瘤越長越大,繼發了青光眼,導致眼球破裂穿孔,再加上天氣炎熱,蠅蟲不斷叮咬,眼球表面布滿了蠅蛆,只見患童的小黑手不斷地抓撓著眼睛,我當時正第二次患瘧疾,發著高燒,身體很虛弱,可是看到可憐的孩子病情嚴重,又看他父親急切渴求的眼神,立即忘了自己的病,當即安排給孩子做手術治療。那天天氣異常炎熱,手術室內又沒有空調,我穿著又厚又大的綠色手術衣,汗流浹背,胸悶難忍,術後自己已經嚴重虛脫。可當看到孩子被摘除眶內容手術順利,脫離了生命危險,父母千恩萬謝地感激,內心中無法言表的喜悅又打消了我的疲憊。當天非洲黑角電視台就採訪了我,說中國醫療隊真是了不起」。

中國援非醫療隊得到了非洲人民無尚的尊重和讚許!一批批中國援非醫療隊的醫護人員用他們精湛的醫術、高尚的醫德、無私的奉獻打動了無數非洲人民,他們用自己的行動不斷加深著中非友誼。在馮雪雲赴非的兩年中,習近平總書記訪問中國醫療隊,為全體醫護人員題詞:「不畏艱苦,甘於奉獻,救死扶傷,大愛無疆」。

光榮是真的光榮,但瘧疾的可怕也是真的可怕。瘧疾俗稱「打擺子」、「打脾寒」,是目前全球廣泛關注的三大疾病之一。非洲剛果緊領赤道,屬高熱地區,是瘧疾的高流行區,瘧疾主要是由蚊子(按蚊)傳播的。當蚊子叮咬瘧疾病人,病原體瘧原蟲進入蚊體並在其體內發育後,蚊子再次叮咬健康人時,將蚊體內的瘧原蟲傳給健康人。瘧疾有間日瘧、惡性瘧、卵形瘧和三日瘧四種,分別由間日瘧、惡性瘧、卵形瘧和三日瘧瘧原蟲引起。得了惡性瘧疾甚至會有生命危險。而馮雪雲3次經歷了恐怖的瘧疾。

第一次是到非洲剛果(布)轉年,和大家一起去買菜,菜基本只有洋蔥、茄子和圓白菜,天天都要吃,她記得拿菜時突然覺得腿發軟,無力,以為是中暑了,可轉天就開始高燒,吃了兩天抗病毒藥後,高燒39.5度不退,這才意識到危險,原來是得了瘧疾,打了一周抗瘧疾針,整整半個月才好。第二次患瘧疾,由於身體有了抗藥性,就更難好了,只有通過輸液,20多天後才完全康復。「人一得病,就倍加思念家鄉和親人,沒有堅定的毅力是無法忍受的,我以為回不了家,看不到女兒了,為此不知偷偷流了多少眼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挺過來的。」

不光是瘧疾,還有社會的動蕩,隨時可能危及到人。那是2012年的3月4日,剛果(布)首都布拉柴維爾的一個彈藥庫發生人為爆炸,導致206人死亡,上千人受傷,其中6名中國工人在爆炸中遇難。有2名是援非的中建員工。而和馮雪雲同赴非洲的34名隊友中,一大部分隊友正是在離爆炸很近的醫院裡工作,整個醫院當時全部炸成了廢墟,萬幸的是那天是周日,援非醫生們歇班日,都不在醫院裡。

那些留在非洲的感動

中國援非醫療隊所到之處,往往是只有一張辦公桌、一張紙,許多地方最先進的設備就是一台X光機,連心電圖儀也沒有,內科醫生只能借助聽診器和血壓計看病。在大多數受援地區,門診基本上是靠外來捐助的藥品,而手術全部物品都需要術前由病人自己購買,從消毒的酒精、穿刺的針頭、固定的膠布、手術的刀片、麻醉的藥品到術中輸液。

馮雪雲他們也不例外,當地一種同瘧疾一樣的常見病是白內障,但多數病人因為醫療條件所限都疏於治療,由白內障激發青光眼的病例很多。馮雪雲看在眼裡,急在心上,一次在天津市衛生局主管到援非醫療隊慰問時向主管做了相關匯報,很快得到了來自祖國的醫療器械支援,特別是顯微器械和人工晶體的支援,使她能夠開展白內障手術了!就這樣,中國醫療隊的到來,讓非洲人民享受到先進醫療技術帶來的福音,馮雪雲在醫院帶領著當地醫護人員每天都要做2、3例白內障手術,兩年下來,做了不到200例,為他們解除了痛苦。一次,一位接受了白內障激發青光眼手術的婦女,不知道該如何感激中國來的大夫,就操刀做了一身剛果衣服,頭巾、上衣和短裙,送給馮雪雲,「雖然習慣不同,我可能穿不了她做的衣服,但這份真情卻珍藏心上,作為永遠的紀念。」

還有的患者,當病痛解除,竟然上了樹,把自己都不捨得吃的新鮮芒果摘給馮雪雲和他的同事們吃,表達對看病不收錢的中國大夫的無邊感謝和敬意。

馮雪雲說,在國外孤獨的日子裡,是來自國內的支持讓她挺住,第五中心醫院的主管每逢過年就到家裡探望,問寒問暖,原來愛人經常上夜班,無法照顧家人,她赴非後,院方安排丈夫上白天正常班,這樣就能騰出時間照顧女兒和接來做飯的父母,而在每天的手術安排上,護士長更是心知肚明,把她的愛人大夫安排到前幾台手術,盡量不用加班。

馮雪雲自身的所做所為何嘗沒有感動她的家人,女兒知道媽媽做的是為國出力、為國增光的工作,媽媽走後,她學會了獨立自強,事事不依賴家人,而且更加刻苦學習,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北京郵電大學,今年即將畢業,赴美攻讀研究生;丈夫也成了所在科室的專家型人才,她在國外的一切擔心和顧念都化成了融融的溫暖。

又有病人來到馮雪雲的診室,記者不能再多打擾了,臨走她說,我的脾氣就是這樣,認真負責,踏實工作,在非洲醫療條件差和眼科醫生專業技術與理論知識薄弱的情況下,我努力傳授眼科技術、知識,減少了眼病的誤診漏診率,讓當地醫生早日掌握了小切口白內障囊外摘除加人工晶體植入、青光眼小梁切除術等手術技能,填補了當地醫院多項空白,給非洲人民解除了眼疾病痛,帶來了光明,我願終生做這樣一個「光明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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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64年4月,應阿爾及利亞政府的邀請,中國政府第一次向非洲派出了醫療隊,從此拉開了中國醫療隊援非的序幕。迄2003年已先後向非洲47個國家和地區派出過醫療隊,累計派出醫務人員16000多人次,救助非洲民眾2.4億人次。中國醫療隊精湛的醫術和高尚的醫德贏得了受援國政府和人民的高度讚譽,有幾百名醫療隊員獲得所在國元首授予的各種榮譽。

中國援非醫療隊中,既有綜合隊,又有專業組,既有西醫,也有中醫,以臨床科室為主,又輔以衛生檢疫、藥品檢驗、預防保健、設備維修等多個方面,醫療隊員則選擇年齡在30至50歲之間、有相當臨床經驗的中高級職稱醫務人員,醫療隊員在外工作一般為兩年一期。

中國援非醫療隊分布地阿爾及利亞、馬裡、坦桑尼亞、剛果(布)、毛裡塔尼亞、幾內亞、蘇丹、赤道幾內亞、塞拉利昂、突尼斯、埃塞阿比亞、多哥、喀麥隆、馬達加斯加、摩洛哥、尼日爾、莫桑比克、幾內亞比紹、加蓬、貝寧、讚比亞、中非、博茨瓦納、吉布提、盧安達、烏干達、佛得角、津巴布韋、塞舌爾、布隆迪、科摩羅、奈米比亞、萊索托、厄立特裡亞等非洲國家和地區。

50多年來,中國援非醫療隊和當地醫生密切配合,不僅診治了大量常見病、多發病,而且治愈了不少疑難病症,挽救了許多垂危病人的生命。中國醫療隊在非洲累計診治病人近2億人次,受到當地政府和人民的一致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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