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羅阿:關於性愛,無非是愛始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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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是怎樣誕生的呢?

關於母愛,這種愛是和嬰孩一同誕生的,根本是純粹的本能。

關於性愛,答案也似乎不難。一瞥,一觸,引起了欲願和欽佩。「愛始於愛。」最真實的最強烈的愛情是最突兀的。

愛情不靠道德的價值,不靠智慧,甚至也不靠所愛者的美貌。愛情是盲目的,這句平凡的老話畢竟是真理。我們總覺別人的愛情是不可解的。「她在他身上看到些什麼呢?」所有的女人對所有的女人都要這樣說。但在被不相乾的人認為貧瘠的園地上,一種強烈的、壓制不住的情操誕生了,因為有欲願在培養它。

友誼的誕生卻遲緩得多。初時,它很易被愛情窒息,有如一顆柔弱的植物容易被旁邊的叢樹壓倒一樣。拉·洛希夫谷曾言:「大多數的女人所以不大會被友誼感動,是因為一感到愛情,友誼便顯得平淡之故。」

平淡?可不,在友誼的初期,卻是明澈得可怕。在頭腦完全明澈的兩人中間,既毫無互相吸引的肉體的魅力,怎麼能誕生友誼這密切的關係呢?在有些情形中,這種關係是產生得極自然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所遇到的人有難得的優點,而且人家也承認他的優點。因此,友誼頗有如霹靂般突然發生的時候。

一瞥、一笑、一顧、一盼,在我們精神上立刻顯示出一顆和我們聲氣相投的靈魂。一件可愛的行為,證實了一顆美麗的心靈。於是,和愛情始於愛情一樣,友誼亦始於友誼。在此突兀的友誼中,選中的朋友亦不一定是高人雅士,因為優劣的判斷也是相對的。

婚姻制度幫助愛情使其持久,同樣,在蔭芽中的友誼亦需要一種強制。人心是懶惰的。倘使沒有絲毫強制去刺激那在萌芽的情操,往往容易毫無理由地為了一些小事而互相感到厭倦。「她翻來覆去嘮叨不已……她老是講那些事情……他是易於生氣的……她老是遲到……他可厭,她太會怨嘆了……」這便需要強制了,學校,行伍,軍隊,船上生活,戰時將校食堂,小城市裡公務員寄膳所。在這一切生活方式中都含有家庭式的強制,而這是有益的。

人們必需過著共同生活。這種必需,使人慢慢地會互相了解,終於互相忍受。「人人能因被人認識而得益。」我敢向你們提出這一條定理。然而偶然發生的友誼並不必然是真正的友誼。亞倍·鮑那(Abel Bonnard)有言:「人們因為找不到一個知己,即聊以幾個朋友來自慰。」

真正的友誼必需經過更嚴格的選擇。蒙丹之於鮑哀茜(Boetie)不但友愛,而且尊重,敬仰。他認出他具有卓越優異的心魂,使他能一心相許。一切男人,一切女子,對於所敬重的人可並不都能如是依戀。

有的人對於人家的優點感到嫉妒,不想仿效高貴性格及美德,而只注意於吹毛求疵。另有一般,因為怕自己經不起太明澈的心魂的批判,故寧願和較為寬容的人廝混。

我們對於友誼之誕生的意見,概括起來是:一個偶然的機緣,一盼,一言,會顯示出靈魂與性格的相投。

人的天性,常在看到別人的弱點時,感覺到自己的強大,在最真誠的憐憫之中,更混入一種不可言喻的溫情。苛刻的拉·洛夫希谷言:「在我們最好的友人的厄運之中,我們總找到若干並不可厭的成分。莫利亞克在《外省》一書中說,我們很願幫助不幸者,但不喜歡他們依舊保存著客廳裡的座鐘。「只要你還是幸福的時光,你可有許多朋友,如果時代變了,你將孤獨。」不,我們決不會在災患中孤獨的。那時不但惡人要表示幸災樂禍,而那些當初因為你很幸福而不敢親近你的其他的不幸者,此時亦會走向你,因為你亦遭了不幸,他們覺得與你更親近了。

可憐的雪萊,在還未成名時,較之煊赫一世的拜侖朋友更多。必得要有高尚的心魂,方能做一個共安樂的朋友而心中毫不存著利害觀念。因此,無利害觀念成為朋友的要素之一,能夠幫助人的朋友,應當猜透對方的思慮,在他尚未開口之前就助他。

「從趣味和尊敬方面去看待朋友是甜蜜的;但從利害方面去交給他們便顯得難堪;這無疑唯有尊敬方能產生真誠。凡是愛我們,讚賞我們的人所加之於我們的,我們都能忍受;因為我們能接受他的責備而不喪失自信(萬一喪失了這自信,我們便生活不下去)。著作家中間的美滿的友誼,也就靠這種混合的情操維持。蒲伊萊(Louis Bouilhert)對於弗羅貝作最嚴酷的批評,可不損傷他的尊嚴,因為他把弗羅貝當作大師,弗羅貝亦知道這點。

但我們得提防另一種「真誠的朋友」,他們的真誠只使我們喪氣,他們的顧慮只使我們提防人家說我們的壞話,而對於好的方面似乎聾子一般全聽不見。

也得提防多疑的朋友,我們對他的敬愛,他不能一次明白了便永遠明白,也不懂得人生是艱辛的,人是受著意氣支配的,他老是觀察我們,把我們的情操、煩躁、脾氣的表現都當作有意義的征象。

多疑的人永遠不能成為好朋友。友誼需要整個的信任:或全盤信任,或全盤不信任。如果要把信心不斷地分析、校準、彌縫、恢復,那麼,信心只能加増人生的愛的苦惱,而絕不能獲得愛所產生的力量和幫助……但若信心誤用了又怎樣呢?也沒有關係;我寧願被一個虛偽的朋友欺弄而不願猜疑一個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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