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故事 | 齊瀏海,是那個叫我姨媽的女人

文、圖 | May姐 攝於Design Shanghai2018

她騎著比她個頭都高的28自行車,在南糠市街和東糠市街裡橫沖直撞,就為了去居委會和街道辦蓋那幾個紅戳戳(成都話,蓋公章的意思)。

「我同這個城市的關係,這幾個紅戳戳就代表了嗦。」說這話的時候,齊瀏海手上拿著一摞列印好的表格,還有一本小小的英漢字典。

你也要用字典啊?」我問。

「是啊,你以為我英文很好嗎?說話沒問題,但是讀寫方面,我其實很差的。」

「那你英文是怎麼學的呀?」我問。

「Secret!」看我不問了,她又忍不住說「笨蛋,談戀愛啊,最好的英文老師就是小奶狗啊!」

你們談戀愛了嗎?我替酒裡那些想你的人問的。

怎麼可能?!新鮮水果而已,我還是喜歡小奶狗。

我笨笨地分不清楚兩者的區別。

凌晨2點過,酒吧關了燈,我拖著兩把椅子,坐在門口的壩子裡,一人拿一瓶酒。成都夏天的夜晚,沒有一絲的風,空氣裡黏糊糊的,身上的皮膚濕濕的,我把腳從圓口布鞋裡解放出來,光腳踩在地上,才一小會兒,忍不住了又把鞋子穿上,盤腿坐在椅子上。齊瀏海點著煙,看著我笑出了聲,原來你是一個糾結的人啊。

你知道嗎?他不止一次地從我的口中打聽你,那天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過。我鼻子酸了一下。「雖然我是成都人,但是我很清楚,我不屬於這裡。」她說。

「那你說說,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就是我這樣的唄,不過,我要去美國,中國男人還是留給你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開始是很不喜歡她的,動不動就給人扣個大帽子,還叫我姨媽,我把她記到小本子上,把她歸類於不喜歡的客人,理由是:不尊重人。還有一點:用情不專。

周末酒吧生意特別好,我和小峰忙不過來,在學校裡招了兼職服務生,一個叫芳芳的大三的女生,她的目的很簡單:跟老外練習口語。

芳芳告訴我們,齊瀏海根本不是她說的家境優渥,她父母親都是工廠的工人,現在都下崗了,她之所以跟老外耍朋友,就是想擺脫現在的生活狀態,出國。但是,她就沒有認真跟哪一個耍朋友的。」芳芳這樣評價不是沒有原因,齊瀏海的身邊從來不缺異性,而且是老外,每次她都介紹說:這是我的新男朋友,Mike、Tony、Jerry、Derek……從不重復。

終於,齊瀏海如願了,認識了在中醫學院學中醫的Sean,英俊瀟灑,拼了命地追她,開始她沒看上人家,就不疾不徐地;Sean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拿著Tiffany藍的小盒子求婚,還把美利堅的未婚妻給休了,「我媽說,悔婚就別回來了!我願意為你留在中國!」

一般女孩子聽到這句話,肯定心花怒放。可是,齊瀏海哭著鬧著要分手。也是,她的目標就是去美利堅,怎麼可能呆在中國呢?遂,以退為進,Sean中招,非她不娶。就這樣家人妥協了說那就一起回來吧。

聖誕節齊瀏海去美利堅呆了半個月,回成都就開始辦簽證。小奶狗非要跟著我去見父母啊,我家那麼小,他跟我爸媽語言也不通,說什麼嘛!

小奶狗是她對男朋友的愛稱,是可以調教的對象。很快簽證辦下來了,即將開始新的生活,我們祝她一切順利,她卻說:我就是過去看看,不喜歡我還會回來的。

後來,我常常收到她的信,還有她在婚禮上的照片,包括她和伍迪艾倫的合影,信裡諸多抱怨,比如結婚後還是要工作的;美國人的生活很枯燥,都沒有酒吧可以泡等等。第二年,齊瀏海當了媽媽,生了一個女兒,老外全家喜出望外,對她也就網開一面,可是,她完全受不了在家當奶媽的結局。

好幾年過去了,也是一個夏天的夜晚,在水母酒吧,聽到一個女人的笑聲很耳熟,轉念一想,肯定不是她,她在大洋彼岸呢。當我們在廁所碰到,真的是她,還是大白牙、齊瀏海、吊帶背心牛仔褲,笑起來像個大學生,只是眼角多了幾根魚尾紋。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姨媽,這是小……新鮮水果!」齊瀏海停頓了一下,自顧自地笑起來。從她的口中我得知,女兒才2歲她就非要回國,Sean拗不過她,只好同意,就這樣,她帶著女兒回了成都,交給爹媽照顧,自己跑出來玩。這一玩,就收不了心了,最後居然要離婚,還把女兒的撫養權要到自己手裡。

齊瀏海說,還是老外好,跟你離婚他要出很多錢的!孩子在我這,不怕他不給。」看來她活得很清醒。就連那個不喜歡她的婆婆,希望不要讓baby忘記她的母語。開什麼玩笑,我女兒是中國人好不好!

她每天都會在酒裡玩到半夜三更,醉醺醺的回家,身邊都是小奶狗小狼狗新鮮水果……不知為什麼,想起她的時候,腦海裡浮現出來的畫面總是那個騎著28自行車穿梭在成都大街小巷裡,手裡拿著英漢字典的樣子。

心潮起伏,送上小詩一首(請用深沉的普通話)

醉在魔都

作者:May姐

成都的彥霖佩服我

居然記得這麼多年前的事情

她連兩年前的事情都不記得

我在回復中寫道:當你老了

鮮衣怒馬的少年說

每次喝到最高興的時候

你就說要關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居然都不記得了喃

謝謝,成都的家人和朋友

對我一如既往地的愛和縱容

上海的冬天又一次席卷而來

風很大,很冷很冷

當我提筆寫字時

竟然就暖和起來

何以解憂,唯有吃肉喝湯

當然,如果有你們一起吃肉喝湯

更好更妙 易安睡

May 2018年3月16日於上海的家中


May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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