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再婚了,我也該放下了





他要再婚瞭,我也該放下瞭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01

偉要再婚了。這個消息像風一樣插上翅膀很快傳遍了我們朋友中。

這個新聞無異於是爆炸性的,它濺起的巨大的浪花讓所有人都震憾了。那個曾經發誓不會再婚終身不娶的男人,那個抱著亡妻痛哭流涕的男人,終於要再婚了。

大家議論紛紛,也很好奇,新娘是何許人也?如何能撬得動我們這個被公認為堅貞不二的悶葫蘆男呢?

而我不動聲色。因為我早在半年前就猜測到偉不久的將來要結婚。只是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

我有偉的微信。有一天深夜偉發了一條朋友圈。我恰好點開,是一張照片。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巧笑嫣然的女人,他環抱著她的腰,看起來非常親昵。

大約一分鐘的樣子,他又刪了這條朋友圈,可能是不想太早的公開屬於他的甜蜜。而這個秘密無意中被我發現了。

當時我非常吃驚。不是說好了不會再娶的嗎?

往事歷歷在目。

他的亡妻艷是我從小到大的閨蜜,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離世前的那些日子,我常常陪伴在側。偉對妻子的深情我看在眼里,他們的悲傷我痛在心里。

02

艷和偉是初中同學。偉是個樸實的眼鏡男,是一個機電修理工。讀書的時候個子矮小,性格內向,不是很起眼。

艷平時很溫婉,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很熱鬧。她是那種人們說的靜若處子,動如脫兔的女人。

這兩個讀書時候並不熟悉,性格並不相似的人畢業後卻走到了一起,結了婚。婚後兩人非常恩愛。

天有不測風雲,兒子十歲那年,艷得了病,淋巴癌,腸癌,是絕症。

艷的治療過程並不短,從最開始的發病到最後離世整整兩年。這兩年里,偉不離不棄。

離世前最後半個月里,艷水米不進,常常昏迷,僅靠打吊瓶維持生命。偉更是寸步不離的照顧,不厭棄,不放棄。那種生死相依的情意,令所有身邊的人動容。

那些日子,我也常常去看他們。每次看到的都是艷憔悴羸弱的躺在病床上,偉在一邊默默守候。

我還記得艷離世前兩天,我又去看艷。那天艷比較清醒,她神秘的沖我招手,讓我到她身邊。

她那張蠟黃的臉似乎有了一絲紅潤。她有些羞澀的對我說:「我昨天把他狠狠咬了一口。」

「什麼?」我不相信的看著她,一臉的詫異。

「我就是狠狠的咬了他一口,咬在了這里。」說著她指了指胳膊。她的語氣中似乎有幾分得意,但是我還是聽出了無限悲涼。

我在那一瞬間明白,我的閨蜜在對自己心愛的老公做最後的訣別。她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希望自己永遠留在這個男人的心里。

「那他怎麼樣呢?」

「他什麼也沒做,就是由著我咬。」

我當時很想哭,很想轉身離開。但是,我沒有。我只是看著這個虛弱得像一張紙的女人,吃吃的笑著,喉嚨幹澀。

她也傻傻的笑著,再也說不出什麼。而我也清楚的知道,她的內心早已哭成一片海。

03

「偉,你要請大家吃飯啊。也讓大家提前認識一下新娘嘛。」

「是啊,是啊,瞞了我們這麼久,快結婚了才說出來,太不夠意思了。要好好懲罰一下。」

大家起哄著,說笑著。偉紅著臉,嘿嘿的笑著,沒有表態。最後經不住幾個男人的威逼利誘,死纏硬磨,還是答應本周末請大家一起吃飯,未來的老婆也會過來。

約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我也一起赴約了。

那天晚上,天氣很好,舒適宜人。大家在一起說著,笑著,吃著。不時把目光投向聚會的主角,那一對你儂我儂,眼里滿是柔情蜜意的男女。

女人有些摩登,燙著時尚的長捲髮,白皙的臉上眼波流轉,看起來有些精明。她和大家說笑著,落落大方,偶爾將眼眸看向偉,含情脈脈。

突然,她嗔怪著笑著輕輕拍打了一下偉的胳膊,偉笑而不語。而我的心卻分明動了一下。我知道,動的其實不是我,而是我心底的那個人。

我想起那個曾經在面前這個男人胳膊上狠狠一咬的女人,她的靈魂一定安歇在那咬痕里。此刻,她被打擾了,她揉揉迷糊的睡眼,在問我:她是誰?

她是誰?我也在問自己。她是一個後來者,未來生活的主宰者。

我想起艷在最後的時刻,話已經說不出來,只是怔怔地看著偉,眼角淚水滑落。她已經沒有什麼氣息,唯有眼睛一直沒有閉上。

我知道,她還有太多的話沒有說完,太多的不舍不能放下。這個相守了十幾年的男人,自己終於要放手了。自己的孩子,今年只有十歲,你能好好照顧他嗎?你會給他找一個什麼樣的後媽呢?

艷的眼里有著疑慮和不安。

偉失聲痛哭,眼鏡早已丟在一邊,他悲慟地看著自己的女人,胸脯一起一伏。他一字一句淚眼朦朧地告訴彌留之際的妻子:「你放心,我會一個人好好把兒子帶大,絕不再娶。」說完,他再次掩面而泣。

艷的嘴角動了動,也許是想笑,也許是想說什麼,但是最終她什麼都沒有表示。

當時的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抹著眼淚,走出了房間,把這最後時光留給了他們。

04

此刻,我看著眼前熱鬧甜蜜的場景,卻不合時宜的想起那悲傷的一幕。我覺得自己簡直有些煞風景。

我自嘲的一笑,也加入了熱火朝天的眾人中。

「來,喝一杯,慶祝我們的偉終於脫單了。」

「來,為明天幹杯。」

觥籌交錯,煙霧繚繞。我笑得有些抽筋,有些恍惚。當然我其實是清醒的,我不會失態。我只是格外的興奮。我想,今夜的我應該也是風景中的一幕,是恰到好處的熱鬧開懷。我在幫著主人們宣泄著壓在心里的情緒。

而只有另一個我知道,我心底早已波濤洶湧。我只是壓抑著一切的情懷,用五指山的勁道,死死的扣壓著總想突圍而出的悲傷。

偶爾我也會看向偉和他的未婚妻子。而偉從來不會避開我的目光,他常坦然迎接我的每一次檢視。

也許,對他來說,我見證了他的過去。現在,他希望我能一如既往的見證他的未來。

對於過去,他坦然。對於未來,他依舊坦然,但更多是憧憬。他希望我這個朋友,能夠一直如從前一樣支持他理解他。

我也分明感到了他目光中的變化。從前他眼鏡後面的光是灰暗的,而現在,你分明可以看到他眼睛里面有跳動的火苗。

也許,過去的人和事終將過去,時光之塚埋葬的不僅有艷,還有他們曾經的感情,有他們的歡笑和淚水,他們的心跳和呼吸。

而延續下去的只是人們永遠不會停歇的情感。只不過,換了一個主角。畢竟,生命還要繼續。未來的路還要前行。

我看著大家已經有些醉意的臉,那滿臉的興奮和紅光都不是裝的。大家都是偉的好朋友,看得出都是真心替偉高興。

偉已經經歷了整整三年感情空槽期,也萎靡了三年。如今,偉終於煥然一新的走出來了,大家是由衷的開心。

也許在場的只有我一個人內心複雜,我既是偉也是艷的朋友。我對偉的前妻艷有著深厚的感情,我們是從小到大的閨蜜。我一直覺得艷雖然不幸,但是她有這樣一個疼她愛她的老公,又是何其有幸。我也一直把偉說過的不會再娶的話當做他對艷的承諾。

而今這個看似固若雞湯的誓言要完結了,我有些失望,甚至有些偏執的為艷不平。就好像一塊無暇的玉,突然有了裂紋,美好不再了。

一種異樣的情愫如石在胸,讓我難過。我知道,這是為了艷。為了艷臨終前那用盡全力的一咬,為了偉悲痛欲絕,涕淚交加的曾經。

可是斯人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要活在當下,展望未來。想到這里,我又有幾分自責,也許自己的想法太自私,對一個故人的前夫太過於苛責了。

複雜的思緒就像一條蛇,哪怕你將它偷偷的藏在最底層的衣服下面,它還是要冒出頭來,探頭探腦。

我揮揮手,竭力趕走所有的紛擾。其實,偉也沒有錯。他只是一個前行者,他終於走出了曾經。他應該有更加美好的明天。作為朋友,我們應該祝福他。

只是,只是我,需要時間消化過去,需要時間來面對現在。

也許,人生就是一個個結。已經永遠過去不會再回來的是死結。我們不用再解。

未來的結,我們正在編織。這生命之花啊,將用盡我們每一分每一秒,用盡我們全力。

情到深處最動容。我終於明白。偉其實至始至終都是一個用情至深的男子。他是對生活一往情深。艷和他現在的女友,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的改變,不是背叛,而是一種延續。

他要再婚了,他已經徹底放下了。我應該為他高興。我也要放下了。放下,不是遺忘,只是永遠珍藏於心底,不再提起。

多少前塵舊事,消逝煙雨中。

我一步一叩首,不回頭,不停留。

我放下了過去,也是放過了自己。

我擁抱明天,擁抱未來。

作者:子蘭爵

來源:簡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