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也是一種美(婚外戀實錄5)





  林將我和兒子送回北京便趕當日的飛機走了,他出門的時候什麼話也沒有說,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我看著他提著箱子,慢慢吞吞地走出家門,突然有種衝動,想叫住他,想輕輕地給他一個擁抱,但我什麼也沒有做,木然地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一路平安」!兒子在客廳看電視,林出門的時候,他的眼睛仍然緊緊盯住電視裡的蠟筆小新,似乎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爸爸,再見!」.然而,當我關上門後,他突然站起身,沖進自己的房間,我詫異地跟進去,只見他伏在床上,眼淚灑滿了稚嫩的粉紅色小臉,我的眼睛也濕潤了.

多日未居住,地上和家具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冰箱裡空無一物,花盆裡的杜鵑因久未澆水的緣故已經乾枯,我戚然地站在客廳的中央,不知道該如何使得這淒涼冷清的屋子盡快恢復生機.軒的簡訊恰在此時到來: 「寶貝,你回來了嗎?」.心陡然跳快了許多,和軒已經整整十四天未見,這是我們認識以來間隔最久的一次,但也許正是相對較長時間的分離,才使我們明白,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深入到彼此的內心深處.我坐到沙發上,快速地打個幾個字: 「我回來了」,可又覺得太生硬,難以表達自己的感情,於是,又加了幾個字: 「親愛的,我回來了」,反復看了幾遍,剛想按發送鍵,又停了下來,覺得還是不好,索性合上手機,刪除了剛才的文字.打個電話吧,我有點緊張有點興奮又有點不安地拿起電話,在撥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我停住了,盡管我知道我愛他想他,但我還是忘不了那幾個簡訊以及他對寒雨的曖昧態度.

我沒有給軒回簡訊,也沒有給他打電話, 愛情是一種衝動,但制約這種衝動的因素卻會有很多,有時只一個意念,就會讓自己站在原地,存步難行.我用沉默來表達一切,只是整整一夜,我都在輾轉反側,想像著軒會怎樣去理解我這默默無語.第二天一早,我把孩子送到了鄰居家,因為他們還在放假,而我則要開始上班了.在去單位的路上,我又接到軒的簡訊: 「寶貝,你今天上班吧?我在你單位門口」.我嚇了一跳,趕緊撥了他的電話: 「我還在路上呢,你這麼早去那裡幹什麼?」,路上很吵雜,我聲音放得很大,惹來幾個過路人好奇的註視. 「我想在第一時間看到你!」.很久沒有聽到軒的聲音,當他溫柔純厚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的一剎那,一絲甜蜜與溫暖迅速地從心底升起,隨著他語音的節拍,泛濫至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我可以想像出,他的車就停在我單位門口的小路上,他則坐在車裡,一手搭在車窗上,向我來的方向張望. 「你先回去吧,中午再過來!」我輕嘆了口氣,早晨一去就要開會,即使見他,連個講話的時間都沒有,再說,我到單位也得四十分鐘以後,我不想讓他一個人在這冬日的清晨裡只為了看我一眼就傻等那麼久.他似乎有點失望,但還是同意了.掛電話的時候,又強調一遍: 「中午十一點半,我到了就撥你手機,你就下來!」 .「恩」,我輕柔地回答.路邊的樹木剛露出春天的端倪,而我的心裡已經春花爛漫.

忙碌一上午,嘴角始終掛著甜美的微笑,同事們在我的感染下也開心了很多,全沒有剛剛接受了一個重大任務的隱憂.離十一點半還差五分鐘,我開始局促起來,早晨的妝容已經有點殘,我趕緊重新畫了眉,塗了口紅,在我抿嘴的時候,手機響了,軒果然準時,十一點二十九分五十九秒,我迅速地拿起包,沖到了樓下.軒遠遠地望著我笑,我一直看著他,依然是那麼帥氣,神清氣爽的樣子.彼此從沒有這樣分離過,一見面似乎都有點不自然,我坐在他的身邊,以為他會拉我的手,但他只是微笑著將雙手放在方向盤上開動了汽車,我心裡覺得有點失望,但臉上並未表露出來,故作輕鬆地看著他: 「呵呵,這個春節你過的很精神呀,皮膚都白了」,要在以前,我會伸手去摸他的臉,但此刻我的手乖乖地放在我的腿上.

「你倒是黑了,皮膚也凍紅了,那裡很冷吧?」軒有些心疼地說. 我從反光鏡中仔細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臉,的確,泛著一層青紫,「怎麼,嫌我醜了吧?」,我撅著嘴,故意顯出不高興的樣子.以前和他在一起,經常會故意顯出不高興,目的就是想他哄我.軒哄我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條件反射,只要一見我不高興,便會立刻想辦法逗我,我陶醉於他哄我的樣子.我曾經跟他打趣說,男人哄女人,就是和女人在精神上做愛. 「你醜嗎?我沒有看出來,來,讓我仔細看看」,我被他逗笑了,拿起他靠近我的右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疼得大叫一聲,我則象一個打了勝仗的勇士,樂樂地看著他: 「先磨磨牙,等會好吃飯.」 「好吧,好吧,你要是沒有磨好,還可以繼續」,軒又將胳膊伸了過來.

吃完中飯才一點鐘,坐在車上,軒問我: 「幾點要到單位?」. 「兩點」,其實,我們一點半就要上班了,但我想跟他多呆一會. 「走,我們去曬太陽」,軒高興起來總象個孩子.從小到大,冬天曬太陽都是我最喜歡的事情.軒將車開到一塊空曠而僻靜的草地邊,外面的空氣很是清冷,軒提議我們就在車裡曬太陽.冬日的陽光順著車窗暖暖地灑在我們的臉上身上,他的眼睛微微閉起,高高的鼻子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更為挺直.他感覺到我在看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肩上,將我攬向了他的身邊,我溫順地靠著他,象個得寵的小貓,嗅著他的氣息,呼吸著陽光的味道,我看到了雲彩,看到了鮮花,看到了彩虹,看到了無邊無際的愛.

「寶貝,我們不再鬧了,好嗎?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傷心了,那件事情我已經處理好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你看到亂七八糟的簡訊,也不會讓你聽到你不想聽的電話」.軒在我耳邊喃喃地說,我的耳朵被他呼出的氣息弄得癢癢的,可是我不想挪開,我用手指輕輕地在他的手背上劃了一個字–「好」.我們都沉默了,我想起了鬱達夫的一句話, 「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裡繼續此生中大約是完不了的飄泊」,而我不用了,我已經找到了一個人,他可以為我遮風擋雨,可以陪著我,慢慢地向前走,直到暮色蒼茫,直到白髮蒼蒼,我幸福地閉上了眼睛.車窗外的天空澄清得盡乎透明,我聽到天堂裡飄來的聲音: 「我愛你,寶貝」.

於千千萬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於千千萬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愛情就象一串冰糖葫蘆,快樂是那一個個酸甜酸甜的紅果果,而痛苦則是中間穿過的那根針。以前就是不明白胡適,那麼一個智者,為什麼也會發出「愛情的代價是痛苦,愛情的方法是忍受痛苦」這樣的感嘆,現在看來自己當初的懷疑只是未有經歷,未嘗個中滋味罷了。軒對我越好,我對他的依賴則越深,愛情成了我生活的主題,我則不知道去了哪裡。「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無可脫也」,我們根本難逃幾千年前的魔咒。

初識的時候,我和軒在周末幾乎沒有什麼聯繫,最多也是互發個簡訊,隨著交往的加深,我已經越來越不滿足,阿基米德說:「給我一個支點,我將撐起地球」,女人有了一個男人的愛,就想撐起他的天空。周五的晚上,軒趁送兒子上輔導班的空隙給我打電話,我正陪兒子下棋,一聽是他的聲音,也顧不得兒子正興致盎然,草草地說了句:「你自己下吧」,就拿起電話去了自己房間,關上門。

「你在哪裡呀?」我半哀半嗔地問。

「在等兒子呀,在車裡,你吃飯了嗎?」他總是那麼好脾氣。

「沒有,吃什麼飯呀,沒有你,吃飯就是為了活著,有什麼意思!」

「你別這樣,寶貝,你得好好吃飯,你看你越來越瘦了」,軒有點著急的樣子。

「為伊消得人憔悴,還不都是為了你呀」,我故意撒嬌。

「唉,你這樣,叫我怎麼辦呢?」軒嘆了口氣,繼續說:「其實,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想讓你快樂,可現在你越來越不快樂了」。

「你什麼意思呀,你覺得累了是不是,想不要我了,是不是?」我用我的意思理解他的話,心裡直覺得委屈,直覺得有股火往上冒。

「我不是這個意思」,軒軟語解釋,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我開始沉默,眼淚流了出來,我哭出了聲。軒在那一頭更著急了,    「你別這樣好不好,你這樣我很難受」,我一聽他說難受,哭的聲音更大了,女人是最會侍寵生驕的。「寶貝,兒子下課了,我明天再給你打電話,好不好?」。「不!」我堅決不肯掛電話。「要不這樣,我把兒子送回家,然後去看你」,軒無奈地說。「嘻嘻」,我一下子就開心起來,   「好,那我先掛了」。約一個小時後,軒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笑臉如花,仿佛世界都是我的。

然而,第二天早晨軒一走,我又陷入了無邊的寂寞與惆悵中,坐臥不安,家務不想做,飯也不想吃,書也看不進去,胡亂地給兒子做了點飯,兒子邊吃邊抱怨:「媽媽,你做的飯越來越不好吃」,我眉頭一皺,一拍桌子:「不好吃也得吃」,兒子被我嚇了一跳,趕緊將碗裡的飯菜向嘴裡扒,看著兒子無辜被責的可憐樣子,我有點內疚,又趕緊哄他:「我知道寶寶是最乖的,不好吃的飯也會吃完的」,兒子將眼淚含在眼睛裡,點點頭,吃得更快了。星期六軒沒有打電話來,星期天晚上,依舊是送他兒子上輔導班的空隙,軒將電話打過來,開始說得還好,可到掛電話的時候,我的憂傷迅速膨脹,仿佛一掛斷電話,就會失去他,就會與他被分割至兩個世界。軒好脾氣地哄了我半天,直到他說:「要不,我明天去看你」,我才讓他反復說了愛我之後掛斷電話。

從星期一早晨一睜眼,我就開始數時間,到了晚上六點半鐘,我已經無數次地看了鐘表,軒的電話還沒有來,我給兒子下了泡麵,自己怎麼也吃不下。我坐到古箏前,彈了兩首曲子,可還是靜不下心來。索性拿起電話,撥通了軒的手機:「你在哪兒呀,今天怎麼說呀?」,我語氣生硬,充滿了怒火。「對不起,寶貝,我正要給你打電話,我今天來不了了」。「為什麼?」,我覺得自己的全身在燃燒,「你不是跟我說好了嗎?你騙我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騙你,剛才沙老師給我打電話,說她跟單位主管起了衝突,在哭呢,讓我過去」,他老婆是個小學教師,他總對我稱她為沙老師。「不行,你必須過來」,我仿佛成了一個受傷的鬥士,要在黎明前占領敵人的山頭。「真的來不了,我得去看看,要不,我先去看看,等會再來?」我感覺到軒的為難,可我仍然不依不饒:「不行,你就知道不讓她委屈,可你知道我的難受嗎?你就把她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是不是?。。。。。。」,我越說越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好吧,好吧」,軒只好投降:「我來好了吧?」。「行,你不許掛電話,到我們家門口再掛!」。

「你在幹什麼」,一個星期三的晚上,我撥通軒的手機。「我在家門口,買點吃的上去」,軒的電話傳來很吵雜的聲音,我還聽見他說了句:「幫我包上」。我又開始不高興:「是呀,你們一家可以開心地在一起吃飯了,可你想過我嗎?我這裡有多難受嗎?」軒不說話,我見他沉默就更生氣:「我一天沒有吃飯了,你倒是開心的很」。「你別鬧,好不好」,軒已經越來越不會哄我。我堅決不讓他掛電話,也不讓他回家,他急得直求我:「我剛給家裡打電話,說十分鐘後到,他們在等我,現在都一小時了,我得回去了,有什麼,咱們明天再說」。我用哭聲代替語言,總算贏得了軒一句話:「好,我把東西送回家就去你那裡」。這樣的情景越來越多,每次軒打電話來,我都會歇斯底裡的發作一番,直到他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才會轉悲為喜。只是,他的退讓更令我得寸進尺,在這昏天黑地的愛情裡,我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我率性地對他拋灑蠻橫。

有天早晨,軒從我這裡剛走,我想起一件事情沒有跟他說,就給他打電話,可電話始終沒有人接,我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他跟什麼女人在一起不方便接我電話?打了大約5次,終於聽到他的聲音,我劈頭就問:「你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接電話?」。「剛才電話是靜音,不知道你打來」,軒趕緊解釋。「你現在在哪裡?」我餘怒未消。「我馬上到單位了」。「那你到單位後給我打電話」。半小時候後,軒的電話仍然未至,我按捺不住,再次撥了他的手機,可還是沒有接聽。我一遍遍地撥,他剛接通,我就大叫:「你幹什麼,耍我呀?」。「不是,我剛到就有幾個下屬公司的職工來訪,我得安頓一下他們,現在他們還在會議室呢,我給你打完電話還得去」。「你騙我!」,我的聲音把家裡的窗戶都震動了,「你現在拿著手機進會議室,別掛斷,我要聽聽是不是」。「你這樣不好!」,軒在強壓怒火。「我不管,你去不去?」。軒順從了,直到聽到他的手機裡傳來一個男人慷慨激昂的聲音,我才掛斷了電話。

軒的電話越來越少了,以前是每天一個,後來變成隔天一個,而且大都是白天打來。他的怠慢使得我對他的怨氣日益增多,往日的美好被憤怒和爭執所取代。但軒還是忍讓著我,盡量滿足我的要求,只是我感覺到他越來越怕我,靜下來的時候,他跟我說,他怕晚上給我打電話,怕我不開心,但他又很牽掛我,又很想給我打電話。我只能默默地靠在他身上,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那樣的狀況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似乎有只看不見的手在操縱著我,我也控制不了自己。

盡管我將感情甚至所有的喜怒哀樂全部投註到軒的身上,我還是完成了博士論文的寫作,當然,我清楚地知道,我的論文之所以能夠順利完成,軒有著不可磨滅的功勞,他承擔了本來應該是老公完成的很多事情,我幾乎沒有去買過一次蔬菜與水果,但我和兒子每天的水果卻從未間斷,我去超市買黃瓜,一問才知道已經是兩元一斤,在我的記憶裡還是認識軒之前的價格,一元兩斤,我不食人間煙火,那是因為軒幫我食了。我拿著他對我的愛,肆意揮霍,我幾乎忘了:他也會有累了倦了的時候,他的感情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論文寫完的那天晚上,我輕鬆地象蛻了一層皮,連呼吸都順暢了。坐在軒的腿上,摟住他的脖子,我的幸福感在膨脹:「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呀?」我呢喃著。他摸著我的頭髮,在我的後背輕輕拍著,象哄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因為我愛你呀,而且,我不想破壞你寫論文的情緒,所以,我一直小心謹慎,盡量不惹你不高興,不過,寶貝,你這樣真的不太好,你看,有時我白天在工作,你要叫我放下所有的事情立刻到你身邊,有時已經快到家了,你又叫我掉轉頭來你這裡,我現在工作和家庭都受到影響了,現在你論文寫好了,情緒也會好點,不會有那麼大壓力,你也要克制一點自己,好嗎?」。

「是的,我要克制一點」,我答應了軒。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嗎?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愛情使人盲目,而我盲的豈止是目呀。我不再說話,手指順著他的寬寬的額頭,高高的鼻梁,落到他柔軟豐厚的唇上,軒的呼吸變的局促。。。。。。窗外,瑩澈的天,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窗內,燭光幽幽,百合馨香,我們的激情彌漫了整個空間。安靜下來後,我伏在軒的胸口上,迷離地看著他,然後將臉貼在他一起一伏的呼吸間,若嬰兒在吸吮母親的乳汁。軒的全身猛地抽動了一下,「疼」,他輕哼了一聲,我抬起頭,他的胸口落下了一塊很大的紅色印記。「呵呵」,我滿足地看著我的傑作,吐氣如蘭:「我也給你留下了一個愛記」。以前,這樣的記號軒也曾經在我身上留下過,但我從沒有在他的身上實踐,因為怕被他老婆看見,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我竟然做了,我以為軒會顯出緊張的樣子,但他平靜若常,只輕輕地拍一下我的前額:「壞蛋!」

我的朋友麗曾經哀傷地跟我說她的故事。她和她的老公是大學同學,但由於工作的緣故分居兩地,麗帶著兒子住香港,她的老公則住深圳,一天晚上,電話聲將麗從睡夢中驚醒,她朦朧中拿起,聽到了一聲驚雷:先是一串串女人的嬌媚的笑,然後是她的老公正用曾經對她的語調一遍遍說著我愛你,然後是氣喘的呼吸聲,然後是男女聲的二重呻吟聲。在麗辦妥了離婚手續的兩個月後才知道,那天晚上,那個老公相交近一年的女人,在逼他娶她未遂後,趁他不注意,撥通了麗的電話,讓她聽到了那激情的一幕。和男人一樣,女人也都有種潛在的競爭心理,我當然不會如那個女人做得那麼狠,但本質上也是一丘之貉。其實,我的這個舉動就意味著,我在向一個女人發出戰書,軒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的潛意識知道。愛情是本能,是最自私的行為,道德則是前人為後人制定的規則,愛情可以尊重道德,但欲望之火一旦燃燒,又豈是道德可以束縛得了。我也算一個善良的女人,在街上看到一個可憐的乞討者我都會心痛,甚至會閉上眼睛為他們祈禱,但在和軒的戀愛裡,我絲毫沒有想到自己正殘忍地傷害著另外一個女人,似乎在我的意識裡,她才是第三者。

說好了和軒一起走,他送我去上班,我起床的時候,將房門鎖了起來,怕兒子看見他。給兒子做完早飯,看著小家夥吃得歡快,心裡竟然忐忑起來,這個純潔的心靈哪裡會知道,此刻家裡正藏著另外一個男人呢?我頭一次感覺到和軒的愛情是不正當的,是見不得光的,這種必須被藏起來的愛情,怎麼可以若沐浴陽光雨露的禾苗茁壯成長呢。在軒送我去單位的路上,油然而起的哀愁將我整個吞噬,我無精打采,不想說一句話。軒將手放在我的腿上:「怎麼了,不開心了?」,我說不出所以然,也不想將自己這莫名的不安轉給他,但心底的煩躁又象山洪一樣,一觸即發。我沒有說話,但表情冷漠。軒繼續撫慰我:「昨天你不是說家裡的煤氣灶壞了嗎?中午我們去買一個吧?」。「不用了,我中午沒有空,下午有空,可你下午又沒有空,只有中午有空,我再找別人吧。」軒不作聲,等了一會,又悶聲地問我:「你找誰呀?」。我沒有接他的話,本來也只是想氣氣他,我不想繼續撒謊。看見他車前有個很好看的指甲刀,便冷冷地問:「這是誰送給你的?」。「同事」,軒的話語裡也帶了點火藥味,我從沒有聽他對我用稍微重點的語氣說過話, 「到底是誰?」我也放大了聲音,他說了一個女同事的名字,我頓時象被點燃的炸藥,拿起指甲刀想丟到窗外,但還是放了回去,車已到單位門口,我騰地下了車,砰地關上門,對著車裡的他重重地丟下了一句:「你去愛她吧!」。

到了辦公室便有些後悔,心裡罵自己又歇斯底裡發作,我是巨蟹座,星象書上說,我這個星座的人最典型的特徵就是一有不安全感就會歇斯底裡,的確說得很準。其實,這是敏感女人的基本特徵,男人們常被女人的喜怒無常弄得莫名其妙,他們哪裡知道,女人因為一些小事情發脾氣,往往在意的不是這件事情本身,而是她們心裡因為某件事情不舒服,這些事情說不清道不明,可能來自生理,也可能來自心理,甚至可能是因為性欲的不滿。但這樣的火氣來得快也消得快,有時在男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女人已經再次歡聲笑語了。以前,軒也明白這個道理,無論我怎樣發脾氣,他都不會計較,他知道,那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太陽很快就會升起。我以為軒會給我打電話,可一直等到下午兩點,也未見他有絲毫動靜,想到家裡晚上連飯都做不了,兀自傷心起來,一心一意跟著這個男人,可吃不上飯的時候他都不管,我又氣又急,給他打了電話,他正在辦公室,接我電話的聲音也沒有往常的溫柔,我把這看成是他對我移情別戀的先兆,厲聲問他:「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軒的聲音低沉,沒有火氣也沒有熱情:「你不是說讓別人給你買煤氣灶的嘛。」我聽出他在吃醋,心裡稍有點安慰,也放緩了聲調:「沒有,我能找誰呀,你管不管我,我晚上都沒有飯吃了。」「那好吧,我現在陪你去」。軒向我妥協。

買完煤氣灶已經是下午,軒陪我去接了兒子,又將我們送回家。麻利地取下了舊灶具,看著他專注地擦著灶台的厚厚油膩,汗水滾珠似地直往下滴,我趕緊找來毛巾替他擦汗,他一揮手:「你別在這裡,太臟了,別弄你衣服上」。我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很快,新的灶具就裝了上去,灶台也被他擦得清亮。他一邊洗手,一邊急忙地對我說:「寶貝,那我先走了,今天有個哥們從東北來,我說好請他吃飯」。「誰呀?」我一聽他說要走,剛才的幸福快樂立刻消散。「勁松呀,你知道的,我最好的一個朋友」。他擦乾了手,過來抱住我,在我的額頭了做了個親吻狀,我推開他,坐在椅子上不說話。軒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我過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不許走!」。軒一聽頓時急了:「你別這樣好不好,我這哥們,十幾年的朋友了,難得回次北京,我都跟他說好了」。正說著,他的手機鈴響,我聽他對著電話裡說:「你等我,我一會就到」。我心裡哼了一聲,難道一個朋友也比我重要?我打定主意,堅決不讓他走。

僵持,糾纏,爭執,一個個回合下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兒子已經睡著,我就更全力以赴地投入到阻止他走的戰鬥中,軒終於敵不過我,給他的朋友打電話:「真是對不起,我今天真的來不了,你什麼時候走呀?你爸身體還好吧?。。。。。。。」,他在電話裡跟他聊了好一會,我靜靜地聽著,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得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自責自己阻斷了他和朋友的難得一見,有種想讓他走的衝動,可一想他走後,我會孤單一人品嘗這心靈的煎熬,便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十一點鐘,軒再次對我說出近乎哀求的話:「你現在讓我走好不好?昨天我沒有回家,今天要是再不回家,她會急的,肯定會不停的打電話」。我的腦子被他說亂了,一個聲音在說:「讓他回家」,另一個聲音卻又在叫:「不讓他走」,我抱住頭,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然而,冷靜下來之後的結論卻是:堅決不讓他走。軒氣得臉色發青,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果然,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沒有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他終於沒有走,整整一夜,我看見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不停地閃動,第二天早晨起床,他給我看:134個未接電話,20個簡訊。

我相信報應,也相信頭上三尺有神靈這樣的民諺,但從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成為驗證者.軒兩天沒有任何消息,我知道他是因為那天我不讓他走的事情生氣.在我的觀念裡,一直都認為戀愛中應該是男人主動給女人打電話,不是有什麼優越感,而是作為女人的弱者心理.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具有強者心理的人在內心深處是肯定自己的,而具有弱者心理的人是否定自身的,一個最簡單的例子,若男人走在路上被一個女人深深看一眼,他便會想,是不是我有什麼讓她不滿意的地方?而一個女人,若被一個男人深深看一眼,她很可能會想,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其實,兩者心理不同的原因就是男人運用了強者思維,他首先是肯定了自己,然後才可能認為別人對他的否定;而女人則首先否定了自己,才可能需要別人的眼睛來肯定自己,這便是典型的弱者思維.  曾無意中看到一本書<壞女人有人愛>,作者是個美國人,遵遵教導戀愛中的女人:如果和男人鬧冷戰,千萬別主動給他打電話,否則就死定了.我成了該觀點的追捧者,所以,盡管軒三天沒有給我打電話,盡管我多次地將電話拿起又放下,我還是竭力忍著,但凡是有過這種經歷的人都應該可以體會到,那是多麼難熬的痛苦,就象有若干個小螞蟻在骨頭上亂爬,呼吸都變得困難.第四天晚上,我終於忍不住了,撥通了他的手機.他幾乎是鈴聲剛響就接了.我不說話,讓他聽我的呼吸聲,軒也沉默著,我們僵持了一會,我忍不住問: 「你在哪?」. 「馬上去吃飯,幾個朋友」,軒沒有再叫我寶貝,語氣裡也沒有什麼久別後的激動,傷心氣憤痛苦一下子將我攪的大亂: 「你為什麼這麼多天不給我打電話?」我近乎叫喊. 軒的聲音柔和了很多,顯得有點理虧的樣子:「對不起,是我不好,可是你前段時間的確讓我有恐怖的感覺,你知道嗎,寶貝,我們不是生活在真空中,我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家人,我的那個家,雖然它不能給我帶來溫暖和快樂,但那是我的家,是我生活的地方,現在對我來說,一切都已經打亂了」,軒說著說著,也有點激動了. 「所以,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一下」.

「什麼好好思考」,我打斷了他, 「你就是現在不愛我了,你可以冷靜了,你在跟我做了一場遊戲,你現在覺得遊戲傷害到你了,所以,你就想結束了!」, 理智在一點一點消失,我發瘋似的叫嚷,已經顧不得在外面房間的兒子是否能聽到.「你別這樣好不好,你這樣想我們真的沒法再處下去了.」 這是軒頭一次對我如此說話,這個男人並非真的軟弱,而我已經習慣了他對我的遷就和順從.「你是說要跟我分手是嗎?」,以前,都是我跟他說分手, 現在竟然輪到他來對我說,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心智全亂了,所有的想法就是,我被這個男人玩弄了,我要報復他.軒似乎還是不想讓我過分傷心,開始妥協:「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你要是繼續這樣只考慮自己,不管別人的感受,我們就沒有辦法相處下去了,我不是不愛你,寶貝.」

我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解釋,只是想著他剛才對我的冒犯,想著他剛才要分手的意思,我被怨恨燃燒: 「行,我們可以分手,但你要現在過來跟我說清楚!」. 「我現在去不了,他們已經在等我了,我也到了,要不我們改個時間再好好談談,或者明天.」 「不行,你現在就過來!」我習慣了對他的蠻橫和霸道,可軒已經不吃我這一套了.「不行,我現在真的去不了!」軒的語氣從未有過的堅決, 「我掛了」.他根本也不管我是否同意,就掛斷了電話.我象一下子被人推下了懸崖,拼命地想抓住可以救生的枝藤,我根本不知道我現在的痛徹心扉是因為對他的愛,還是因為被人拋棄後的自尊受損,或者是不服輸心裡作祟,我再次撥響他的電話,然而我聽到的是一長串嘟嘟聲以及一句幸災樂禍的女聲: 「你所撥叫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他竟然敢不接我電話,我一遍遍的撥,兒子睡覺了,一盞盞的燈光漸次熄滅,夜,死一般沉寂,只有月亮在鬼魅地笑著,我象個幽靈似的坐在那裡,機械地撥著那個曾經讓我心動莫明的號碼,曾經的熟悉變得麻木變得機械,仿佛成了一個符號,一枚刻章.天空由黑暗變得朦朧,變得灰白,又突然地變得清亮,我一看表,已經是早晨七點鐘.

一個人在海邊撿貝殼,他要撿一個紫色的貝殼送給心愛的女人,因為,那個女人明天就要成為別人的新娘,不是背叛,而是那個女人失去了記憶,他要在最後的時間裡用他們曾經愛的見證—-紫色的貝殼來喚回她的記憶,她的愛,他找呀找呀,每找一個見不是紫色就扔就海裡,他找呀找呀,扔呀扔呀,找了整整一天,黃昏來臨的時候,終於,一枚小小的,精致的,泛著紫光的貝殼被他抓到了手裡,然而,由於一整天機械的動作,他又慣性地把那枚貝殼扔進了海裡……在我們的生活中,有多少慣性的動作會使我們失去最寶貴的東西呢?我依舊慣性地撥著那個號碼.手表的指針向著八點,我身心癱軟,奮力將無線電話扔了出去.機落聲起,電話鈴竟然響了起來,我幾乎是跳過去接聽,是軒的聲音,我整整等了一夜的聲音: 「對不起,寶貝,我的手機放在車上,我們吃完飯去喝酒了,我喝醉了,被他們送到洗浴中心睡了一夜,剛才我一看手機,嚇壞了,手機上顯示的是136個未接電話,21個簡訊」.我楞住了,眼前出現那天晚上茶幾上不挺閃動的紅光,那134個未接電話和20個簡訊的字樣,眼淚再次滾落下來,我扔掉了手中的電話,將頭埋在被子裡,失聲痛哭,那是荒野中絕望的狼嚎,那是杜鵑啼血,那是孤猿哀鳴.

很多的疾病都是在夜晚悄然而至,身心俱疲的我在夜裡發起了高燒,腹痛難忍,我堅持著爬起來,找了片藥,可仍然未見好轉。汗珠一滴滴往下落,全身的衣服很快濕透了。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會本能地聯想到死亡,我將屋子裡的燈全打開,希望能減少內心的恐懼。去醫院吧,一個以思想和精神為傲的人,在這種時候也只能求助於醫生了。一看表,十二點三十五,這午夜時分,哪裡還會有車呀?我自然地想到軒,對他的依賴已經成為慣性,我拿起電話,剛想撥他的號碼,又停住了,我從來沒有在他回家以後給他打過電話,而且前一天晚上的怨恨依然滿腹。這就是情人呀,我可以跟他花前月下,纏綿悱惻,但真正需要他的時候,他正摟著另一個女人共赴南柯。我打了柳冬的電話,這就是朋友,他不會經常陪伴你,不會跟你耳鬢廝磨,但當你最困難的時候,向你伸出手的往往是朋友,尤其是,我找他,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柳冬接電話的時候象在夢囈:「誰呀?」,我有氣無力的求助聲讓他頓時清醒,「你別急,我立刻過來」。只用了二十分鐘,我就已經坐上了柳冬的車。他一邊開車,一邊說笑話逗我,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他們不會詳細地去問病情,他們總是在行動,在盡力地去為她人做點什麼。而女人卻不一樣,換了我,一定會柔聲細語地問他,你怎麼了?怎麼不舒服?哪裡疼?怎麼疼?夜裡的醫院,寂靜陰森,醫生也是睡眼朦朧,他按照程序給我做了檢查,用觸驚不怪,觸怪不驚的語氣嚇唬我:「你這是腸梗阻,幸虧來的及時,否則,等到腸穿孔。」看我已經嚇的面色土白,又動了惻隱之心:「快去掛兩瓶水吧」,他將病歷及藥單處方都遞給了站在我旁邊的柳冬。「嘿嘿,他把我當你老公了吧?」,在打吊針的時候,柳冬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象撿了個大便宜。我笑得有氣無力,疼痛已經減輕了很多,但人卻疲軟如泥。我有點恨軒,恨他將我帶入了一個深淵,恨他曾經對我柔情蜜意,信誓旦旦,而一旦我成為他的負擔,便逃之遙遙,只留我獨自承受這兩個人共同種下的苦果。

「你跟他吵架了?還是分開了?」柳冬突然嚴肅起來,轉了話題。我被他問得一楞,象見到久別的親人,把跟軒的事情倒了個一窮二盡。「我也是過來人,其實,兩個人的這種事情,最好的結果就是都慢慢淡了,否則,一定會有一方受到傷害。」柳冬是想到了他自己和那個大學教師的事情禁感慨。「如果讓你再去戀一次,你還會嗎?」我本來想說婚外戀,可他現在從法律上根本就沒有婚姻,盡管他和前妻仍然過著家庭生活。柳冬搖搖頭,又擺擺手:「不會了,絕對不會了,太累了,我愛不起了,還有說實話,現在心也麻木了。」很多女人都抱怨男人的無情,就象很多男人抱怨女人的無義一樣,男人和女人總在互相埋怨,但其實他們需要共同的東西,他們被共同的東西所傷害,只不過男人會選擇沉默,女人則選擇發泄,所以這個世界上滿是怨婦,我也不例外。送我到家門口,我沒有讓他進去,自從上次的尷尬之後,我開始告訴自己,他是個正常而健康的男人,該避諱的還是要避諱。「如果一個東西,讓你身心大亂,讓你迷失自我,就放手吧。」柳冬丟給我一句金玉良言。

放手?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但做起來談何容易。象是有感應,晚上軒給我打了電話,我一聽到他的聲音,頓時泣不成聲,將夜裡的慘狀一一告訴他。他一直靜靜地聽,直到我停歇下來,才嘆了口氣說:「我馬上過來看你!」。軒進門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束百合,清新的花枝和他倉黃的倦容就象一幅對比鮮明的工筆畫,他在我的額頭上試了一下溫度,如釋重負地說: 「不燒了.」我恩了一聲,點點頭,斜靠在床欄上,半閉著眼睛看他.只那一夜,突然彼此之間似乎有了距離.他的面容變得陌生,變得遙遠. 「吃飯了沒有?」,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我又搖搖頭,笑得勉強: 「沒有,不想吃,也不想做,兒子我也是給他吃了點水餃.」軒騰地站起來,很著急的樣子, 「這怎麼行,我給你去煮點粥.」他去了廚房,我則靜靜地躺在床上,想我這個人,想他這個人,想我們的過去與現在,想我們看不見光明的未來.

一碗綿白泛著清香的山藥粥被軒端到面前,我聞了一下, 「好香」,可並沒有想吃的欲望.軒有點霸道,拿了一個勺子,自己先試了一口,顯得很沉醉的說: 「真好吃,來,我喂你.」,也不管我是否同意,送了一口進我的嘴裡.也是奇怪,開始兩口吃的無味,可越吃越覺得香甜,軒的笑容越來越豐富,我看見他眼睛裡的憐愛.他一勺一勺地喂著我,就象一個慈愛的母親,一個溫和的父親,我陶醉在這甜蜜的溫馨中,前日的不快早就忘到九天了.吃完飯,他用一個溫熱的毛巾替我擦了臉,然後,拽出我在被子裡的雙腳: 「來,我給你捏腳.」我下意識地將腳縮了回去,我怕癢,以前也曾想過去做腳療,但因為腳不能被人碰只好作罷.軒繼續霸道,又將我的腳拉出,我不再反抗,任由他動作,他先在我的腳上擦了點油,然後,輕輕地捏著,他一邊捏,一邊柔聲地說: 「你先閉上眼睛躺一會.」我閉上眼睛,感覺著他時而輕時而重的擠壓,真是奇怪,我竟然一點都沒有感到癢,只覺得全身漸漸的放鬆,一股暖流漸漸地從腳底往上湧,我聽見軒壞壞地說: 「你知道嗎,民間有句話,女人的腳被一個男人捏過,她就會永遠愛他.」是呀,我會永遠愛你的,我這樣想著,坐起身,趴在他的後背上, 「我也知道一句話,男人一旦背過一個女人,就表示會永遠愛她.」軒背起我,慢慢地站起身,緩緩地從房間裡一頭走到另一頭,我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眼淚湧了出來,浸濕了他的衣領,流到他的胸前.

第二天,我去了單位.辦公室的同事出差了,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人,頭雖然還有點昏沉,但已經感覺好很多,人也逐漸恢復了精神.快到中午,軒打了個電話過來: 「怎麼樣?」他一聽我的聲音便問. 「還好.」我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一聽他的聲音就不自禁開始撒嬌,將聲音調的很虛弱,他有點不放心: 「你先好好休息,老黃的父親下午火化,我可能要送老黃回老家,如果他們不要我去,我晚上再去找你」.我原本並未打算軒會再來看我,雖然對他依賴,但如果他不給我這個希望,我還是知道我不能要的很多.只是他這麼一說,我就開始等待盼望起來,在這樣的愛情裡,女人只要看到希望,就會拼命地想抓住.下午快去接兒子的時候,軒又打電話過來: 「寶貝,對不起,我今天來不了,我晚上要跟他們去老家.」我有點不高興,盼了一天,盼來的竟然是失望. 「你在哪裡?」我悶聲的問. 「在等他們取骨灰盒.」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無可奈何地跟他道別,讓他一路小心開車,他讓我一再保證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掛了電話.

女人的直感總是靈驗的嚇人,特別是象我這種敏感的小女人.放下電話,我反復回味著他的話,覺得不安,覺得心慌,不知道為什麼,我本能地覺得他在騙我.腦子裡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喊: 「去揭穿他,去揭穿他.」我的思緒渙散,我感覺到自己在迅速地穿上外套,走出大門.我沒有理智,完全地被衝動與懷疑所支配.隨手招了一輛計程車,不到五分鐘就到了他單位的門口,一下子沖到他平時停放車的地方,沒有看到他的車,我稍微松了口氣,笑自己的多疑.一邊罵自己,一邊向外走,準備再去打車接兒子.然而,就在我轉身的一剎那,我看見那輛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車在緩緩地向我的方向開來,車裡坐著的正是軒,穿著我為他買的一見米色外套,眉頭緊鎖,目光深邃.他沒有看見我,車從我的身邊開過.我拿出手機,撥了他的號碼: 「你在哪裡?」,我竭力使自己顯的平靜. 「還在等他們」.他用的仍然是顫音. 「還在殯儀館嗎?」我努力克制自己. 「是的」,軒的這兩個字幾乎在哼.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 「那你知道我在哪裡嗎?」,我幾乎是在大叫. 「在哪」.軒的話語充滿不安. 「就在你的身後」.我想到那句詩,驀然回首,燈火瀾珊處.

出處:搜狐社區 作者:夏日清風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