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跨境電商平台進口被告了 侵害商標權是什麼鬼






前兩天又有小夥伴被品牌方投訴了,在淘寶上開店賣的進口日本紙尿褲,說侵權,要求下架處理,投訴還被淘寶扣分:

這家跨境電商平台進口被告了 侵害商標權是什麼鬼

後面問了大家一圈,發現花王的投訴還是算柔和,大王這邊到淘寶投訴商家是售假,一般提供不了鏈路證明,這個產品就要直接下架,銷量記錄也沒了。大王是跨境圈裡有名的嚴控管道,有的跨境電商價格銷售低了,很快就收到了對方來信。這次,一家跨境電商因為銷售日本進口大王紙尿褲被告了,上訴理由一大堆,最主要的侵害商標權。這也是目前跨境圈裡主要矛盾之一,代理商或者品牌方對平行進口因管道利益問題而糾紛不斷。

這次特意找了這個判決案例,因為是跨境圈最強勢的品牌方對平行進口的態度,未來沒有品牌代理的跨境供應商和跨境平台也有極大可能被品牌和代理商官司相見。希望這個案例能給大家帶來一點啟發和提示。判決文書比較長,雙方證據論述很有代表性,大家可以先收藏再閱讀。

大王制紙株式會社 、南通生活用品起訴跨境電商商標權案例

上訴人大王制紙株式會社、上訴人大王(南通)生活用品有限公司因與被上訴人天津森淼進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侵害商標權糾紛一案,不服天津市濱海新區人民法院(2015)濱民初字第1154號民事判決,向天津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上訴人大王會社的上訴請求:撤銷一審判決,依法發回重審或改判支持上訴人的一審訴訟請求。

事實和理由

上述人

一.一審法院關於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的商品與被上訴人森淼公司平行進口商品不存在實質差異認定有誤。大王會社在日本委托的生產廠出具的聲明即證據十七,一審法院一方面認定該證據的真實性、關聯性,一方面否認證明目的。同一工廠在相同的生產標準、設備下生產的紙尿褲產品回滲量完全一致,不可能出現重大質量差異。因此上訴人大王會社通過公證取證網路購買的平行進口商品、大王南通公司生產的商品進行檢測對比,與本案具有關聯性,可以得出二者存在實質性差異的結論;

二.一審法院在認定實質差異時沒有考慮售後服務的巨大差異。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對於自行生產的紙尿褲產品提供六位一體的售後服務,不包括被上訴人非法平行進口限定日本區域銷售的商品,使用平行進口商品的消費者無法通過上訴人的售後服務管道解決存在的各種問題,會對上訴人的商譽產生貶損性評價,因此兩種管道的商品存在事實上的實質性差異;

三.上訴人大王會社已對兩種產品的實質性差異進行了充分舉證。國家權威期刊《監督與選擇》明確指明紙尿褲回滲量對於消費者使用體驗及身體健康的重要價值與意義,回滲量可以作為判別產品是否具備使用性能的標準,進一步驗證兩種產品使用性能有品質上的差異,從而貶損了進口商品所依附的GOO.N商標在中國的商標價值。大王南通公司生產的紙尿褲既繼承了上訴人大王會社的先進技術與經驗,又針對中國消費人群在吸收力上進行了針對性研發。大王南通公司的生產品質、原材料的安全性、衛生管理、倉儲管理、售後服務甚至超越日本同等水平,與「日本區域限定銷售」商品存在必然差別

四.被上訴人存在虛假宣傳行為,造成消費者對商品來源產生混淆,侵害了上訴人大王會社的商譽。被上訴人在網站銷售商品過程中宣稱獲得經銷授權,但事實上二上訴人從未向被上訴人授權,不存在商品授權關係,二上訴人也不可能給平行進口商品提供售後服務,其行為會使消費者對商品來源產生混淆,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第五十七條第七項造成其他損害的行為;

五.上訴人大王會社GOO.N商標的商譽因回滲量與售後服務的實質差異而受到損害。是否發生混淆,不是是否對商標權利人商譽造成損害的唯一因素。首先,消費者通過使用會感知到回滲量的差異,這種差異必然會對進口產品產生質量不穩定的負面社會評價,造成社會公眾甚至新聞媒體對GOO.N商標的社會性否定,給品牌價值帶來巨大的貶損力;其次,中國消費者一般認為日本進口產品質量更優良。事實上,日本國內限定品比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的專賣品在回滲量方面有所不及。中國消費者購買日本國內限定品,不適合中國消費者,將會降低對GOO.N商標的評價。導致影響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的產品銷售和信譽,損害上訴人大王會社的利益和信譽,因此被上訴人森淼公司的平行進口行為貶損了GOO.N商標價值,構成侵權;第三,由於消費者對平行進口商品不能得到上訴人大王會社的統一售後服務,會使消費者產生上訴人大王會社銷售管理、售後存在不統一、不協調和管理混亂的錯覺,從而產生商標價值的貶損;

六.一審判決關於商標權不能保留的認定不符合本案實際情況。上訴人大王會社不否認國際貿易的發達及全球經濟一體化的進程加速等客觀情況,但這並不是支持商標權用盡的充分理由。中國法律雖無直接認可商標權可保留的規定,但也並未禁止商標權的保留,也未規定域外商標權人在域外商標權保留行為在中國禁止或無效。本案涉及商標權在日本國內用盡,「限定日本國內銷售」的產品標註使得在日本域外商標權沒有用盡,這是上訴人大王會社合理的商標權保留,應得到應有的尊重;

七.上訴人大王會社已通過合理管控措施保留了商標權。1.上訴人大王會社以與日本國內代理商AST株式會社、AZFIT株式會社銷售代理合同限制區域銷售條款的方式履行了限制區域銷售掌控行為。2.上訴人大王會社履行了在商品外包裝上標註「限日本區域銷售」屬於履行限制區域銷售的掌控行為,在形式上向所有第三方公告,該商品只能在日本國內銷售,不得銷售到日本國以外,屬於合理商標權保留,日本域外商標權沒有用盡。3.上訴人大王會社在日本國內還採取了每天每人限購兩包GOO.N紙尿褲的限制區域銷售掌控行為。中國大陸平行進口商無法從一般管道大規模獲得GOO.N紙尿褲,而採取物色普通人分散採購的方式,導致日本市場紙尿褲供應不足。4.上訴人大王會社採取商標權保留的理由還在於平行進口商品外包裝卡通圖案的著作權許可使用區域的限制產生區域銷售限制的合理性。本案平行進口商品包裝上的卡通圖案著作權人是株式會社NHK,使用卡通圖案的產品只能在日本國內銷售,為履行該承諾,並防止第三方未經授權轉售出現侵害著作權的情形,上訴人大王會社在使用了該卡通圖案的紙尿褲上標註「限制日本區域銷售」的字樣。5.非針對中國消費者專門研發而採取限制區域銷售從而保留商標權具有合理性。由於各國消費者所屬人種在人體生理指標、生活地域、氣候條件上存在顯著差別,因此紙尿褲作為與人體直接接觸的一次性衛生用品必須面向消費國進行定向開發。在日本生產的限定日本區域銷售的產品系針對日本消費者人群定向開發,被上訴人進口銷售行為會導致健康風險,既損害嬰幼兒身體,又造成上訴人大王會社和大王南通公司商譽的損害。

綜上,上訴人大王會社商標權保留是一個合理的系統性行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第七條規定,商標使用人應當對其使用商標的商品質量負責。這一商標使用人維護商品質量的義務責任條款,使得二上訴人有義務將與其面向中國市場推出產品存在重大差異且採取了限制銷售掌控措施的非法平行進口商品排除出中國市場;

八.被上訴人的行為侵犯了GOO.N商標的廣告宣傳功能。商標具有識別、促進銷售、保證商品品質、廣告宣傳、樹立商業信譽五大功能。現代商業宣傳以商標為中心,通過商標發布商品信息,推介商品,借助商標吸引消費者的注意力,商標成為無聲的廣告。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的產品在大王會社的授權指導下形成良好品質、完善的售後服務,積累起正面的市場聲譽,使GOO.N商標發揮廣告宣傳功能。被上訴人攀附該商標的知名度、美譽度,未經許可擅自銷售平行進口商品,使中國消費者因平行進口商品的回滲量、售後服務的實質性差異而對二上訴人的商品產生負面評價,直接損害了GOO.N商標的廣告宣傳功能,導致了商標商譽的貶損;

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的上訴請求:撤銷一審判決,依法發回重審或改判支持上訴人的訴訟請求。事實和理由: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同意上訴人大王會社的上訴請求和理由,同時認為被上訴人森淼公司侵害其GOO.N商標的排他許可使用權及唯一進口總代理銷售權。故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請求支持其上訴請求。

被上訴人森淼公司辯稱

一.上訴人不能證明本案平行進口紙尿褲與大王南通公司生產的紙尿褲存在實質差異。上訴人完全有能力用涉案平行進口商品進行檢測,但其卻採用其他方式,從概率論推演存在實質差異沒有依據;

二.回滲量只是紙尿褲檢驗標準中的定性指標,而不是定量指標,根據大陸的標準回滲量小於等於10克就不會給消費者帶來不良體驗,屬於合格產品,而沒有區分回滲量3克和9克之間的差別。上訴人提交的檢驗報告不具有證明效力,存在檢驗商品並非涉案商品、檢驗方法不科學、四組檢驗樣本太小、比較方法不科學的問題,實際檢驗結果二者之間差異很小,因此不能以此得出存在實質性差異的結論;

三.上訴人聲稱在日本國內限定銷售的紙尿褲系針對日本消費群體,不適合中國嬰幼兒,但其沒有提交證據。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的產品在中國銷售的同時,也銷往日本、韓國、泰國、俄羅斯等國家,因此上訴人稱針對中國消費群體研發並非事實。上訴人提到平行進口商在日本搶購GOO.N紙尿褲,從側面亦說明所謂限定日本國內銷售的紙尿褲並非不適合中國消費者;

四.上訴人提出的虛假宣傳問題。該聲明與本案無關,上訴人一審沒有提及,不應屬於本案審理範圍。

五.商標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區分商品,與商品來源管道和途徑無關。上訴人提交的售後服務證據均是自行製作,不具有客觀性。即使存在差異,消費者購買平行進口商品對於商品售後服務也有所預期,不會使商標價值產生貶損;

六.上訴人所謂商標權保留沒有法律依據,系其自行設置。上訴人與經銷商之間的合同只能約束雙方,不能抵制第三人,更不能限制商品的二次銷售。況且,大王會社在首次銷售或許可他人銷售時已經獲利,產品一經售出,上訴人的權利已經用盡,被上訴人的銷售行為應視為得到上訴人的許可,上訴人限制進口是市場壟斷行為,不應得到支持;

七.二上訴人的商標合同是限制市場競爭行為,不應得到法律保護。上訴人利用其品牌和市場優勢限制經銷商銷售區域,目的是維持產品在市場上的高價格,謀取利潤,破壞了公平競爭的秩序,侵害了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事實上,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也在銷售上訴人大王會社的進口商品,價格遠高於平行進口商品,進一步說明上訴人限制競爭;

八.《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第七條是商標使用的義務,而非權利,上訴人的解釋是曲解法律;九.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損害GOO.N商標的廣告宣傳功能缺乏依據;十.被上訴人經合法管道進口符合大陸質量管理標準的商品是為消費者提供更多消費選擇,沒有損害商標的區分來源功能,不會造成消費者混淆,也未損害其商譽。被上訴人進口商品的標籤,屬於行政法范疇,且該商品有合法的進口標籤。綜上,一審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應予以維持。

上訴人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1.判令森淼公司停止侵犯第9855005號「GOO.N」商標權的侵權行為,包括停止進口第9855005號「GOO.N」商標權涉及商品,停止在中國大陸地區對該商標權所涉商品的任何銷售活動;2.判令沒收並銷毀森淼公司侵犯第9855005號「GOO.N」商標權的侵權商品;3.判令森淼公司賠償經濟損失300000元人民幣;4.判令森淼公司承擔全部訴訟費用。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

大王會社成立於1943年5月5日,「GOO.N」是其註冊商標,「GOO.N」商標經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局核準註冊,註冊號為第9855005號,註冊有效期為自2012年10月21日至2022年10月20日止,核定使用商品為第16類面巾紙、衛生紙、擦拭嬰兒臀部用濕紙巾、紙巾、紙制嬰兒尿布等。

2015年1月6日,大王會社與大王南通公司簽訂《商標使用許可合同》,大王會社許可大王南通公司排他性在中國(台灣、香港、澳門除外)使用第9855005號「GOO.N」商標,約定合同的有效期為2012年12月18日起5年,合同中約定本商標的使用許可期限與本合同的有效期相同。2015年2月26日,大王會社出具《授權書》,授權大王南通公司有權就涉案商標發生的侵權行為單獨提起訴訟,或與授權人共同提起訴訟。

2014年4月21日,大王會社出具《授權書》,授權大王南通公司是其生產的家庭紙用品包括「GOO.N」商標的紙尿褲等在中國大陸地區的唯一進口商、唯一總代理商,代理權有效期為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

森淼公司成立於2010年4月27日,經營範圍為鋼材批發、建築用材料、紡織品、化妝品、保健品、孕嬰用品的批發兼零售(均不設店鋪)等。

2015年4月17日,大王會社受托單位的委托代理人秦愛娟到北京市國立公證處,申請對通過互聯網購買相關物品進行公證,在公證員武某公證處工作人員孟祥飛的監督下,通過互聯網在www.tmall.com上的森淼嬰童專營店中購買到進口的標識為「GOO.N」的紙尿褲1包。天貓網店經營者信息顯示該店經營公司為森淼公司。公證處對此次公證製作了(2015)京國立內證字第3406號公證書。

2015年9月21日,森淼公司代理人在公證員和公證處工作人員的現場監督下,通過互聯網在經大王南通公司合法授權的天貓大王旗艦店購買了進口的帶有「GOO.N」商標的紙尿褲,最後收貨。公證處對此製作了公證書。

經當庭對各方當事人公證物品進行拆封比對,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公證的森淼公司進口銷售的紙尿褲產品外包裝上帶有「GOO.N」標識,並印刷有「日本國內限定販賣品」、「大王制紙株式會社」、「L54枚」字樣。森淼公司公證購買的經大王會社授權的合法進口的帶有「GOO.N」標識的紙尿褲與大王會社公證購買的產品外包裝不盡相同,也並無印刷「日本國內限定販賣品」字樣。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確認森淼公司進口銷售的紙尿褲為「真品」。

另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GB/T28004-2011紙尿褲(片、墊)中規定嬰兒紙尿褲技術指標回滲量應符合≤10克。

一審法院認為,本案系不同國籍民事主體之間發生的侵權糾紛,系涉外民事糾紛。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十八條的規定,「因侵權行為提起的訴訟,由侵權行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轄」,本案森淼公司住所地在一審法院轄區,故對於本案有管轄權。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外民事關係法律適用法》第五十條的規定「知識產權的侵權責任,適用被請求保護地法律,當事人也可以在侵權行為發生後協議選擇適用法院地法律」,故此本案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

根據當事人的訴辯主張,本案的爭議焦點為森淼公司未經大王會社授權進口銷售帶有「GOO.N」商標的紙尿褲產品是否侵害了涉案商標權權利。

大王會社在大陸享有第9855005號「GOO.N」註冊商標專用權,其依法有權對發生在註冊商標有效期間的侵害行為提起訴訟,大王南通公司獲得排他性的商標使用權的授權和提起訴訟維權的授權,有權與大王會社共同提起訴訟。

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在本案中主張,森淼公司未經授權進口帶有「GOO.N」商標的紙尿褲侵害了其依法享有的註冊商標專用權。在本案中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確認森淼公司進口銷售的紙尿褲是大王會社在日本生產的,即其進口銷售的是「真品」。對於森淼公司的上述進口銷售行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沒有明確的禁止性規定。該行為是否構成商標侵權,應根據商標法的宗旨和原則,並結合案件具體事實等因素予以綜合考量,合理平衡商標權人、進口商和消費者之間的利益以及保護商標權和保障商品自由流通之間的關係。

大陸商標法既保護商標專用權、防止對商品和服務的來源產生混淆、維護公平競爭、促進經濟發展,同時又維護消費者和社會公眾的合法權益,以做到對商標權人和消費者的平衡保護。具體到本案中,對於森淼公司未經授權進口帶有「GOO.N」商標的紙尿褲產品是否構成商標侵權應綜合考慮以下因素:

一、森淼公司進口帶有「GOO.N」商標的紙尿褲產品是否存在與大王會社授權大王南通公司在大陸國內生產銷售的紙尿褲存在「實質差異」。

首先,根據本案已經查明的事實,森淼公司進口的紙尿褲為大王會社生產的投入日本市場的產品,產品上附有的商標也是來源於大王會社的商標,森淼公司在進口中對涉案紙尿褲未進行任何形式的重新包裝和改動。

其次,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均稱大王南通公司確有針對中國人群進行產品研發,平行進口產品與正常生產產品構成實質性差異。大王會社生產的產品不適合在中國地區銷售,如果在中國地區銷售,會對中國消費者造成身體健康上的損害,也會損害大王會社的聲譽與商譽。回滲量指標確實是檢測紙尿褲產品對於用戶良好體驗的重要指標,大王會社和大王南通公司提交檢驗數據意圖說明平行進口的紙尿褲與大王南通公司生產的紙尿褲存在實質差異,森淼公司認為進行比較的樣品是第三方銷售的產品對比國產產品,送檢的紙尿褲和森淼公司銷售的產品並非相同的產品,實驗樣本太小、比較方法不科學等,一審法院認為大王會社和大王南通公司有能力提供與森淼公司進口銷售的產品同一的產品進行檢測,然而其提交的產品檢測報告中樣本與森淼公司銷售的產品並不相同,所以這種報告不具有參考意義。又中國紙尿褲(片、墊)國家標準中嬰兒紙尿褲的技術指標為應符合回滲量符合≤10克,即使按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所述其檢驗的紙尿褲樣本與涉案平行進口系同一廠家同一品質產品而具有參考意義的話,那麼檢測的數據也符合大陸紙尿褲的國家標準。一審法院認為,現有證據不能夠證明森淼公司進口銷售的帶有「GOO.N」商標的紙尿褲產品與獨家生產、銷售商大王南通生產的產品之間具有實質性差異,亦不能證明涉案平行進口商品會對中國消費者造成健康上的損害。消費者對「GOO.N」商標的紙尿褲產品的期待或信賴不會因上述產品的進口而被影響。

二、消費者混淆的可能性是否存在及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的商譽是否受到損害。

商標的基本功能在於其識別性,即區分商品或服務的來源,從這一角度看,商標保護目的一方面是對商標權人的保護,即對商標權人的商業和身份識別的保護,另一方面也是對消費者的保護,以降低消費者的搜尋成本、防止交易中的混淆。因此,侵害商標權行為的本質特徵是對商標識別功能的破壞,以致造成相關公眾對商品或服務的來源產生誤認或者認為其來源與註冊商標的商品有特定的聯繫。本案中涉案平行進口的帶有「GOO.N」商標的紙尿褲產品為大王會社合法投入日本市場的產品,再進口到中國,產品的原來狀況並沒有發生改變,即對消費者作出是否購買的決定具有影響的因素沒有發生變化,森淼公司的進口銷售行為並不足以造成消費者對商品來源的混淆和信任度的破壞。

三、森淼公司進口銷售的帶有「GOO.N」商標的紙尿褲產品上印刷標識「日本國內限定販賣品」及大王會社與其國內經銷商的合同的效力問題。

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依據涉案平行進口商品上有印刷標識「日本國內限定販賣品」稱大王會社對其在日本進行了商標權保留,區域限定使得該商品在中國區域的商標權未產生商標權用盡情形。一審法院認為,商標權具有地域性,商標權的權利用盡問題在不同國家有不同的法律規定,隨著國際貿易的發達,全球經濟一體化的進程加速,普遍採用商標權的國際用盡規則成為一種趨勢。本案中大王會社在日本投入市場的產品的商標權在其產品第一次投入市場後即權利用盡,大王會社自己在其產品外包裝印刷標識「日本國內限定販賣品」不能代替一國法律及司法對商標權權利用盡的態度。即使大王會社與其國內經銷商具有有關產品限定銷售區域的約定,但這種約定僅能約束合同雙方的行為,如果合同相對方違約,大王會社可以追究其違約責任,但不妨礙平行進口商合法進口該商品的行為,更不能產生保留商標權權利用盡的法律效果。

綜上,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第五十七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第一款之規定,判決:「駁回原告大王制紙株式會社、大王(南通)生活用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案件受理費5800元由原告大王制紙株式會社、大王(南通)生活用品有限公司共同承擔。」

終審判決

本院二審期間,上訴人大王會社、大王南通公司圍繞上訴請求依法提交了證據,包括:證據1、經公證認證的大王會社與株式會社NHK企業就日本國內生產銷售的紙尿褲商品上使用的卡通圖案簽訂的《卡通角色商品化權使用許可合同》、大王會社在日本國內要求經銷商進行有關日本國內限定銷售的確認書、日本國內商店限量銷售GOO.N紙尿褲的照片;證據2、日本國內銷售的GOO.N紙尿褲使用的「躲貓貓」卡通圖案;證據3、新疆烏魯木齊市中級人民法院(2015)烏中民三初字第201號民事判決書;證據4、浙江大學滕之傑著述《商標權權利用盡與平行進口問題研究》;證據5、中國法院網登載的《新修訂商標法適用的幾個問題(上)》;證據6、台灣地區民事判決。上述證據證明上訴人大王會社對其在日本國內商品經許可使用他人卡通圖案並採取有效地限制銷售管控措施;相關法院判決及學者均認為平行進口構成侵權。被上訴人森淼公司對上述證據不認可,認為均與本案無關。本院經審查上述證據,證據1三份附件均系在影印件基礎上進行的公證認證,上訴人大王會社法定代表人聲明缺乏證據佐證,不具有證明效力;證據2-6缺乏與本案的關聯性,本院不予采信。

結合被上訴人森淼公司銷售的大王紙尿褲商品的事實可以認定該商品上使用「躲貓貓」等卡通形象。另查,被上訴人森淼公司一審訴訟期間即2016年6月16日經天津市市場和質量監督管理委員會核準,企業名稱由天津市森淼進出口有限公司變更為天津森淼進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再查,被上訴人森淼公司在淘寶天貓經營的森淼嬰童專營店提供日本原裝進口花王紙尿褲、訴爭的大王紙尿褲、尤妮佳紙尿褲的銷售,大王維E紙尿褲L54片的商品詳情中進行商品內外展示、使用說明以及大王會社的企業介紹,溫馨提示註明;「本店與各品牌公司均有授權經銷關係,如果遇到產品質量問題,先與我們旺旺客服聯繫,我們會供給您直接與各品牌公司調換貨的方式」。一審法院已查明的其他事實無誤,本院予以確認。

本院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以及相關行政法規和司法解釋對侵害商標權的情形進行了列舉式規定。對於本案所涉及的進口商未經中國國內商標權人許可,將商標權人在國外生產的同一商標的產品進口到中國國內的行為,是否侵害商標權人的權利,沒有明確的禁止性規定。一審法院採取根據商標法的宗旨和原則,並結合案件具體事實等因素予以綜合考量,合理平衡商標權人、進口商和消費者之間的利益以及保護商標權與保障商品自由流通之間的關係,認定被上訴人森淼公司平行進口行為是否侵害商標權的方式恰當。

本案當事人雙方對被上訴人森淼公司銷售的是上訴人大王會社製造的商品且並未對該商品進行任何形式的改變,不影響該商品的識別功能不存爭議。二上訴人認為被上訴人森淼公司銷售的GOO.N紙尿褲商品與大王南通公司製造銷售的GOO.N大王紙尿褲商品存在回滲量指標、售後服務和非針對性研發三方面實質性差異,從而導致消費者負面評價,造成GOO.N商標商譽的損害。

回滲量指標主要體現嬰兒紙尿褲的吸收能力與鎖水能力。大陸關於紙尿褲回滲率執行的標準為回滲量小於等於10克。二上訴人提供的差異對比證據為,在淘寶天貓鼎亨母嬰專營店購買的大王貼式紙尿褲維E系列L54片進口商品進行的四組商品回滲量檢測、在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授權經銷商在淘寶天貓邦威母嬰專營店購買的大王維E系列L54片四組商品的回滲量檢測。

本院認為,首先,二上訴人對兩家淘寶商家的選擇存在隨機性和可靠性問題,特別是自己經銷商商品的購買選擇,難以確定與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日常製造銷售商品品質的同一性;在鼎亨母嬰專營店購買的進口商品與被上訴人森淼公司進口銷售的商品亦難以確定品質的同一性,上訴人提出「同一工廠在相同生產指標、設備下生產的紙尿褲產品回滲量完全一致,不可能出現重大質量差異」,但上訴人在鼎亨母嬰專營店購買的四組平行進口商品之間回滲量指標恰恰出現數值差距較大的情況。

且二上訴人完全有條件對從被告森淼公司購買的進口商品檢測,進行直接證明方式,卻採取對鼎亨母嬰專營店處購買商品檢測的方式,導致其缺乏直觀的證明力;其次,兩種商品四組檢測結果缺乏普遍代表性,按照二上訴人提供的兩份檢驗報告,無論是進口商品還是大王南通公司商品的回滲量每組之間均存在一定差異,此種差異可能與商品批次或一段時間的質量管控指標有關,由於存在采集量和時間跨度的限制,兩份檢驗報告所示回滲量指標不能代表進口商品與大王南通公司產品的差異;第三,按照大陸紙尿褲回滲量國家標準,小於等於10g,屬於合格商品,在合格值內回滲量數值非極端大小差異是否產生實質性影響,現有證據並無明確展示和說明;最後,回滲量指標屬於紙尿褲滲透性能質量指標,僅是紙尿褲商品若干質量指標之一,合理限度內其對產品整體質量的能否產生實質性影響,目前並無證據證明。因此,二上訴人主張回滲量指標方面差異導致產品質量存在實質性差異的事實依據不足,本院不予采納。

售後服務方面,二上訴人主張大王南通公司對其製造銷售的紙尿褲商品提供從受理投訴到解決處理六位一體的售後服務體系,該售後服務體系不包括限定日本區域銷售的平行進口商品,這種售後服務的實質差異會導致消費者對GOO.N商標的不信賴,從而得到貶低評價。

《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第一條規定,為了加強商標管理,保護商標專用權,促使生產、經營者保證商品和服務質量,維護商標信譽,以保障消費者和生產、經營者的利益,促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特制定本法。該條中涉及的商標品質保證,更多體現商標權人的責任,保護消費者的利益,商標權人不僅應該自己保證產品質量的穩定性,也應該對其被許可人的產品進行品質控制。售後服務作為商標品質保證的延伸,並不僅僅受商標法的規制,更多受到產品質量、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律法規的規範,生產者和銷售者對其製造、銷售的商品要依法提供售後服務。

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對其製造銷售的商品提供售後服務屬於法定義務,而對於被上訴人森淼公司進口銷售商品法律法規並未強制其上訴人提供售後服務。被告森淼公司在其銷售商品時承諾「本店與各品牌公司均有授權經銷關係,如果遇到產品質量問題,先與我們旺旺客服聯繫,我們會供給您直接與各品牌公司調換貨的方式」,該承諾在於提示消費者購買後產生質量問題通過被上訴人森淼公司自身建立的售後服務管道解決處理,並無借用二上訴人的商譽混淆雙方售後服務的主觀意圖,消費者購物後出現疑問或質量問題也自然通過被上訴人森淼公司建立的售後服務管道解決,最終處理方式無非為調換貨、退貨等,而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主張其提供的「六位一體」的售後服務措施,主要體現在受理投訴流程及內部檢討方面,相對於消費者並不會產生明顯區別感受,且目前亦並無證據表明消費者權益因此受到損害,從而產生對二上訴人及GOO.N商標的負面評價。

針對性研發方面,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森淼公司進口的GOO.N紙尿褲是限定日本國內銷售商品,系針對日本消費者人群定向研發,不適合中國消費者,可能引起健康風險,直接損害GOO.N商標的聲譽。

對此,本院認為,中日兩國同屬東亞地區,人文地理條件具有較大相似性,人體結構亦無明顯差異,二上訴人始終未能提供證據說明其針對性研發區別點。對於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製造的紙尿褲商品,二上訴人庭審強調的針對中國消費者研發,亦缺乏證據支持,況且中國是國土廣闊,人口眾多的多民族國家,經緯度跨度大,人體結構因區域、民族不同差異性會更加明顯,上訴人大王南通公司均未採取針對性研發,而單單強調中日兩國製造商品之間的針對人群的研發,事實依據不足,被上訴人森淼公司進口銷售的限定日本國內銷售商品的標註,並不足以證明兩種商品之間的實質性差異。

綜上,被上訴人森淼公司進口的大王紙尿褲商品從標識、包裝、商品質量等綜合因素與上訴人的商品並無本質差異,雖然售後服務主體和流程等存在一定差別,但整體並未導致實質性差異,未影響GOO.N商標的識別功能,亦無證據證明被上訴人森淼公司的行為給二上訴人造成商譽的損害。

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森淼公司在銷售進口紙尿褲時提示「本店與各品牌公司均有授權經銷關係,如果遇到產品質量問題,先與我們旺旺客服聯繫,我們會供給您直接與各品牌公司調換貨的方式」,被上訴人表述「本店與各品牌公司均有授權經銷關係」,屬於虛假宣傳行為,造成消費者對商品來源產生混淆,侵害了上訴人大王會社的商譽。本院認為,本案為侵害商標權糾紛,虛假宣傳行為非商標法規制,屬於不正當競爭法調整範圍,故二上訴人主張依據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於上訴人大王會社所稱被上訴人森淼公司平行進口商品標註的「日本國內限定販賣品」系其採取的商標權保留措施,該產品聲明並不具有規制法定權利的效力,故本院對其主張不予采納。

《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既保護商標專用權、防止對商品或服務的來源產生混淆、維護公平競爭、促進自由貿易,同時又維護消費者及社會公眾的合法權益,以做到對商標權人、貿易商和消費者的平衡保護。一般認為,商標具有識別商品及服務來源、保證商品和服務品質、廣告宣傳三項功能,但該三大功能主要是從商標權人規範使用角度出發,通過賦予商標權人專用權,換取他們對產品開發、市場拓展的信心和投入,從而提高社會生活水平,給消費者帶來實惠。保護商標在於確保產源的真實性和可識別性,禁止他人未經許可的使用。商標權人的禁止權主要體現在商標區分性這一基本功能,未致消費者產生商品或服務來源的混淆,亦未造成商標的弱化、醜化等對商標聲譽的損害,不宜認定為侵權行為。

綜上所述,二上訴人上訴請求不能成立,應予駁回。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規定,判決如下: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二審案件受理費11600元,由上訴人大王制紙株式會社、大王(南通)生活用品有限公司負擔。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文章來源: 跨境進口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