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共享健身倉融到天使輪 它能火起來嗎






周六晚上10點,30多歲的國企職員王莉在一個2平方米左右的「覓跑」健身倉中,邊看綜藝邊跑了40分鐘。她記下了跑步機上消耗的卡路里數,從運動倉中走出來,在旁邊的乒乓球台邊做起了拉伸。

「兩個健身倉進來之後,我都試用了幾次。就住樓上,什麼時間下來跑跑都很方便。」她說因為太忙的緣故,此前很少光顧健身房。

皓月當空,夜色漸濃,人聲依舊嘈雜。在王莉結束跑步的一刻,附近小區遛彎的大爺大嬸,帶著耳機跑步的姑娘,從健身房鍛煉回來的小夥子,穿梭往來。這是位於北京望京鹿苑嘉園頗為常見的一幕,全民運動無疑已蔚然成風。

截至2017年8月,國內已先後有4家共享健身倉企業獲得了天使輪融資,其中有兩家推出了試用產品。橙色的「抖吧」健身倉和黑色的覓跑健身倉都集中放置在了鹿苑嘉園,很快吸引了周邊居民、投資人及同業競爭者的關注。

與此同時,主打空氣質量的「純淨跑」,擁有嵌入式跑步機的「蝸牛倉」,主打男女情侶並排跑的「全民酷跑」等都將陸續上市。這樣的場景,難免讓人聯想到五顏六色各種品牌的共享單車。

最早的入局者覓跑如今已經完成了二代產品的升級,談妥了200多家入駐小區,正在全速發展。覓跑創始人畢振認為,這是一次可能將改變用戶健身習慣的嘗試,而且能夠與社區消費緊密結合,未來市場空間巨大。

在創業者蜂擁而入、爭相卡位的當下,各種質疑聲也隨之而來。不難發現,最近健身倉產品雖然仍在不斷推出,但相關融資動態卻很鮮見,投資機構多在觀望。

「共享經濟涉及行業眾多,魚龍混雜。目前大部分以共享經濟為由頭的創業項目,都只是跟風而已。」上海交通大學媒體與設學院教師、長期跟蹤研究國內新經濟的知名學者魏武揮表示。

切入社區場景

國內第一批健身倉項目創業者並非來自傳統健身行業,而是與之關聯不大的O2O、短影片、大數據等互聯網領域。

「我對共享經濟不感興趣,也並不熟悉健身行業。」在光華路SOHO 3Q的創客空間裡,覓跑創始人畢振對《財經天下》周刊記者坦陳。他是在探索社區場景入口時發現共享健身倉機會的。

2012年年初,畢振加入餓了麼,和COO陳強一起,完成了市場行銷部門的組建,是餓了麼全國市場開拓的功臣。「最初餓了麼大部分地推方案都是我來制定和策劃的,滿立減、贈飲這些活動,都是在帶著團隊與大量的商鋪接觸之後摸索出來的。」

2015年9月,畢振帶著10餘個城市經理離職餓了麼,創辦人人地推網路科技有限公司,採用搶單派單、任務眾包模式,做地推的互聯網化。他列出了4個主要推廣場景:高校,購物中心,產業園(寫字樓)和社區。社區,是他到最後唯一沒有成功進入的領域。

「在北京任意一個中檔以上的社區,你都很難在裡面推廣亂七八糟的設備、傳單、試用品等。可以說,社區是最難入侵的場景。」畢振說。

2017年春節,畢振回老家過年時發現,父母每天早晨和晚上,即便在下雪路滑的霧霾天,也要帶著口罩、穿上棉衣棉鞋出門運動。他意識到,大部分社區內的基礎設施並不能滿足居民的運動需求。

最初,畢振的設想只是在社區裡建立一個室內運動的場地,就像老年活動中心的棋牌室一樣,這樣至少可以對抗露天環境下不怎麼友好的天氣狀況。「哪怕只是把外部設備平移到室內,只安一個雙杠也行。」正是在這時,他開始有了了解一二線城市更廣泛人群運動痛點的想法。

回到北京後,畢振和人人地推團隊花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向白領、社區人群、健身房用戶等共計發出近3000份問卷。調研結果顯示,白領人群只有10%~15%擁有健身年卡,但也不能保證經常去。來回不便、私教頻繁干擾、年卡較貴,以及租房變動性大等因素,讓大多數用戶認為健身房的花費不值。

另外,很多有著戶外跑步或者走路習慣的人,也經常因為天氣、安全等原因,無法堅持每日鍛煉。2017年5月,多次商討之後,畢振團隊決定上馬健身倉,把健身倉定位成一個安裝有跑步機、電視、空調和空氣淨化器的24小時獨立健身空間,按照時間收費,每小時12元左右。

基於當前產品及經營成本,一個健身倉如果每天有5~7個小時的使用時間,那麼單個產品的回本周期大約在7個月。現在畢振的工作重心仍是人人地推,但他同時在帶領一個獨立的團隊緊鑼密鼓設計健身倉產品,尋找供應鏈,聯絡更多小區入駐推廣。

抖吧創始人兼CEO程凱文,還有另一個共享模式項目「抖包包」,後者的定位是奢侈品女包共享租賃平台。程凱文曾有8年在英國學習和生活的經歷,自己也是奢侈品的重度用戶。今年6月,抖包包獲得了千萬元級天使輪融資。但是,與國內很多針對奢侈品共享的創業項目一樣,抖包包的啟動速度緩慢,用戶數量和活躍度的增長都未達到預期。

抖吧項目被寄予厚望。抖吧聯合創始人蔣都澤曾在分眾傳媒任職,後曾創業短影片平台。程凱文與蔣都澤堅定進入共享健身倉領域,看重的是共享經濟和全民健身這兩大風口的想像空間。

坐在W酒店酒廊裡,他們一邊喝著巴黎水,一邊和《財經天下》周刊記者暢談國內健身環境。「仔細想一下,全中國又有多少地方和時間適合跑步呢?北方的霧霾天,鄉下的土路,南方濕熱的桑拿天……」程凱文說。

碎片化的時間、舒適安全的環境、社區應用的便利性,是程凱文和畢振接受採訪時一致強調的用戶痛點。在覓跑和抖吧的很多設計上,都有時下流行的標籤,顏色鮮明,掃碼進入,計時付款等。就記者所見,二者在產品和功能上非常相似,只是抖吧的面積似乎更大一些。

當然,不管產品有多好,至關重要的一點是,要讓用戶看到並真正使用起來。

抖吧5月底數百萬元天使輪融資及覓跑8月初1500萬元天使輪融資消息的公布,事實上並未引發太多的關注。但當8月初,兩家公司的產品相繼鋪設到小區裡面,體驗的用戶、報導的媒體、拿著皮尺量尺寸的模仿者蜂擁而至。

到底行不行?產品落地後,各種說法和體驗者評論多了起來。隨著更多新玩家的入局,用戶體驗成為爭搶市場的重要籌碼。目前覓跑和抖吧團隊都在加速產品升級和社區推廣。

在採訪前一天,畢振剛從上海趕回北京。在此期間,覓跑不僅在上海投放了第一台健身倉,還推出了覓跑2.0。覓跑2.0在外觀上採用了流線型設計,更加美觀;內部是智能化設計,對等離子空氣淨化器等進行了升級。另外,倉體改為拼接模式,解決了搬運和安裝的問題。

上述兩家公司均表示,到2017年年底,他們將入駐500個以上北京小區,投放產品將超過1000套。

2017年5月拿到經緯創投1000萬元種子輪融資的覓跑,8月再獲信中利資本、獵鷹創投、合鯨資本、經緯創投共同投出的天使輪融資1500萬元,相較而言,底氣似乎更足一些。

不過畢振自創業以來最為看重的一個節點,是8月20日正式宣布的與萬科地產的合作。萬科V盟在發布的通稿中稱,雙方將致力於滿足萬科社區日益增長的體育健身需求,為萬科業主提供更多實用的權益服務,未來該模式在首開萬科天地之外,還將陸續擴展至天津、濟南、青島等多個城市。

「地產公司的合作,也是在認可一個健身項目在社區中的積極作用。」畢振說,這讓他對共享健身倉的未來更多了一份信心。

希望人人使用

在王莉在健身倉裡奔跑揮汗時,同一小區20歲出頭的互聯網公司職員李星,正從外面跑步回來。他有室內健身卡,但仍然喜歡在戶外跑步。相比健身倉,李星更想去附近新開的24小時健身中心體驗下。

2016年,樂刻運動、光豬圈、超級猩猩等O2O模式的健身房相繼獲得A輪及以上融資,樂刻運動的B輪融資更是高達1億元。24小時營業、線上約課、低價團課、共享教練等模式很快吸引了都市人群,這些項目的門店已擴展到了多個城市。樂刻運動創始人韓偉在2016年12月底曾表示,預計在12~18個月內,樂刻運動全國門店數量將達到1000家;36個月後,門店數量要突破5000家。另需一提的是,國內運動健身類應用如Keep、咕咚等同樣融資不斷,用戶黏性逐日走高。

在深圳創業的湖南長沙人廖小龍,春節之後就把目光放在了健身領域。他最初的想法也是O2O模式的實體健身房,24小時自助,以此滿足周邊社區白領的健身需求。但在長沙、北京等多個城市做完調研之後,他意識到,昂貴的場地租金是團隊無力承受的,而且這一模式之下,已有幾家頗為成熟的機構,再進入的話,並不被投資人看好。

第一個方案被否掉之後,廖小龍開始探索規模更小、使用更靈活的健身產品。

其實,通過打造獨立健身倉的模式來節省成本的方案,起步於深圳的超級猩猩很早就想到了。在2015年2月拿到天使輪融資數百萬元時,超級猩猩的規劃是把40平方米大小的集裝箱做成健身倉,可一次容納10人左右,倉內配備跑步機、力量機械等健身房標配,產品鋪設於白領人群密集的商圈和部分高檔社區。

2017年2月,超級猩猩成功獲得Ventech China銀泰資本、復星昆仲、動域資本聯合投出的5000萬元B輪融資,之後業務迅速擴展至北京、上海等城市。事實上,真正讓超級猩猩受到關注並在短時間內獲得大量用戶和投資人青睞的,並非健身倉,而是他們從2015年前後開始主推的團課項目。現在,品牌雖然還保留著健身倉的說法,但是他們的健身倉幾乎全部落戶在商業中心,裡面更多進行的是熱辣團課,而非個人健身。

「用戶不願意專門走出小區去健身,哪怕只有100多米,而物業是不可能允許一個大集裝箱進入小區的。」畢振認為,從健身房出發的創業項目,和社區需求還有一定距離。

節省成本,立足社區,提高效率,克服傳統健身房弊端,這是該行業創業者的共同想法。記者在一個共享創業群裡,找到了北京的MF青年社區項目。這是一家把住戶改造成社區健身房的項目,同樣降低了場地的成本。創始人之一楊菊海認為,對於很多80後、90後年輕人來說,練習力量、做瑜伽拉伸等是健身的必備。作為在傳統健身房基礎上做模式開拓的創業者,楊菊海直言,他看不到僅有一台跑步機的所謂共享健身倉項目有何價值。

9月中旬,廖小龍團隊的「蝸牛倉」就要推向市場了,首期入駐城市是深圳和長沙。「下一步我們會陸續推跑步倉+有氧倉+瑜伽普拉提倉+力量倉,形成一整套的產品。」

抖吧創始人程凱文的創業方向正好相反,他聚焦的是非健身達人這一人群,只從跑步機和有氧運動入手。更多的該領域創業者都會刻意強調「運動」這一概念,產品更多指向的是運動倉,而不是健身倉。運動相較健身,更像一個全民項目。

「社會價值是決定一個項目能否成為爆款的重要原因,現在國人亟待解決的社會問題主要就是交通擁堵、食品安全、身體健康三大方面。」獵鷹創投創始合夥人李圓峰認為,便利的健身倉最大的吸引人之處,是它能夠幫助居民培養健身習慣。

畢振從覓跑後台數據發現,共享健身倉使用者,年齡在12~60歲之間,包括青少年、學生、寶媽、白領等,也不排除熱愛運動的大爺大嬸。這已覆蓋傳統健身房人群,而且有了很大的擴展。

更早前,畢振曾經辦了一批健身卡,作為福利發放給員工,但當時沒有多少人感興趣。「健身習慣的形成需要一個過程。」在畢振看來,一個布設在家門口、隨時可以健身的空間,有助於提高普通居民的運動興趣。「用戶可以把運動倉作為健身房或者戶外運動的補充,它能夠讓你維持每天的運動量。」

2017年5月,廖小龍帶領團隊完成了蝸牛倉的產品設計。他們找到了迷你KTV的倉體生產商。蝸牛倉面積大概是兩個迷你KTV大小,一旦批量生產,預計只需1個月,第一批產品就可以進入小區。

但在這一過程中,廖小龍很快發現,置於室內的迷你KTV與戶外的健身倉有很大區別,後者倉體在對抗雨雪雷電、采光隔音等方面有很高要求。團隊後來又找到了一家移動房屋生產商,產品在外觀、隔熱、內部裝修上都有了一定的改進,產品落地時間也因此被延後。

廖小龍的試錯過程,畢振也經歷過。「第一版倉體做出來,太窄了,跑步機甚至放不進去;第二版的時候,各種電線仍然裸露在外,到現在更迭了不知道多少代。」因為目前第一款產品黑色的外觀並不亮眼,畢振團隊為此還找來了出身中央美院的知名設計師重新設計。

倉體的檢測,跑步機、智能電視、空調等設備的供應鏈管理,與小區物業的談判等,都是產品投入市場前必經的步驟。從這個角度來看,共享健身倉要遠比共享雨傘、共享充電寶複雜。獵鷹創投創始合夥人李圓峰曾在一周內連續兩輪投資覓跑。他認為,比起一些還停留在PPT階段的項目,覓跑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先發優勢。

除了產品的完成度,李圓峰更看重的是畢振在餓了麼的經驗,以及團隊在地推上的優勢。在行業初期,迅速搶占社區資源是頭等大事,產量和覆蓋度,將成為競爭壁壘。而推廣和行銷正是人人地推的招牌。

在魏武揮看來,關乎項目成敗的決定性因素一定是用戶需求,在共享單車之後,很多人都在覬覦另一個百億剛需風口,但冒出的很多共享項目,其實都是偽需求。「健身也好,運動也好,並非大眾剛需。你在路上隨便問幾個人,問摩拜或者ofo,應該都了解,但問他們白領裡面很火的Keep呢?」

畢振不像李圓峰那樣堅定認為共享健身倉是下一個共享單車,但他仍覺得這一方向大有可為。

「餓了麼成立的時候,市面上還沒有美團、百度外賣和口碑。我們希望自己能夠像餓了麼一樣,今後每個人都可以用。」畢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