飆起戲,他開心得像個200斤的胖子

論起香港電影裡的黃金,體重超過兩百斤的林雪總會占據一席之地。

從《槍火》到《PTU》,再到《黑社會》、從《孤男寡女》、《新紮師妹》系列,再到《低俗喜劇》、《樹大招風》。

林雪能讓他所飾演的角色在「一個有意思的胖子」與「一個招人煩的胖子」之間自由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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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切換間,林雪今天就53歲了。誰能想到,這位港片的代表性面孔,是在15歲時才從內地到香港的。

林雪1964年出生於天津,爺爺那代是歸國的印尼華僑。五十年代,每個月就能拿到360塊的薪水,跟毛澤東一樣多。

他從一出生就住在大宅內,有仆人,有花園,有留聲機,專放鄧麗君的歌。「爸爸是搞電子的,最喜歡溜冰,溜冰鞋百多元一對,我記得他有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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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笠》劇照

最初,林雪不叫林雪,而是林捷。1971年林彪叛逃蒙古,全國上下開始用「林賊」稱呼賣國賊林彪。林捷發音跟「林賊」相似,當時還在上小學的林雪實在受不了同學叫他號「林賊」,找到父親,要求改名。林雪這個名字則來自父親喜歡的紅色小說《林海雪原》。

文革中,林雪不只經歷了改名,家中的大宅也被收回,家道逐漸中落。在他14歲那年,父親申請去香港投靠親戚,一家老小才正式移居港島,擠在黃大仙山上的木屋區,用電靠偷,用水要從山下挑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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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運一條龍》中林雪(右一)扮演一個黑社會馬仔

因為家境困難,林雪去到香港就不再讀書,之後幾乎什麼工作都做過,家俬學徒、果欄搬運工人……每天渾渾噩噩地混日子,混著混著就碰到了「九叔」林正英。林正英看他每天不務正業,問他:你現在二十幾歲,你有沒有想過三十幾歲還能跑多遠,四十幾歲呢?林正英讓他做點正經事,幫忙做場務。而林雪與電影的緣分也就這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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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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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在電影拍攝片場,工作內容很雜,搬道具、清場、拿飯盒,什麼活都幹。拍戲的時候要封路,他就躺在地上攔住過往車輛;導演發火了,他要逗導演開心,「我身份低微,鬧我等於跟我一般見識?所以他們都不好意思鬧,由我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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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做幕後工作時,「每一個導演我都服侍過,每一個演員我都聊過。」至於為何這麼拼,林雪也有他的想法:「我很清楚自己身份,沒讀過多少書,有散工打已經賺到了。最重要的是,可以邊開工邊看人拍戲,還想怎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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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邊做場務,邊看人拍戲。演員的劇本放在一邊,他有時會拿起來看一下,思考演員為什麼會那麼演。看得多了,對於演戲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慢慢的,他也對自己有了信心,想自己去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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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的演員經驗當然是跑龍套,用林雪的話說是:「放下掃把穿上戲服就去演,演完以後脫下戲服還繼續掃地拿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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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在《食神》中客串了一個小角色(紅圈內)

他先是這樣顛來倒去地在周星馳主演的《破壞之王》《食神》演了兩個小角色。後來就碰到了被他稱為「爸爸」的杜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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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琪峰

拜了杜琪峰這座山頭,最初還是從演龍套開始。出演《暗花》時,林雪還要在劇組指揮交通,到他了,他就換衣服去演。沒有戲份的時候,林雪就繼續攔車、搬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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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花》

拍《再見阿郎》時,林雪又當劇務,又當演員,演了一個惡警官。林雪人到了影片拍攝地澳門,杜琪峰才告訴他這個角色要全裸出鏡。

那場戲開拍的時候恰逢聖誕節,大馬路上全是人。清空場地開拍後,林雪就被出演主角的劉青雲扒了一個精光,一絲不掛地被拷在燈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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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阿郎》

到了《非常突然》,杜琪峰已經開始喜歡用林雪。他告訴林雪要演的角色是一個從大陸來的人,家裡有七口人,寧願打劫也不要回去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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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突然》

沒有劇本,林雪就按照這個設定自己去處理,演到跟他對戲的劉青雲都答不上來。導演喊cut之後,眾人都在拍掌,杜琪峰對他笑了,林雪知道「我行了」。

林雪找到杜琪峰,對他說,「我想專業一點,真真正正做一名演員」。杜琪峰回他:「我也是這樣想啊,這部戲你就說演員。」之後才有了林雪第一部以演員身份去拍的電影《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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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火》中,林雪第一次出現在影片的海報中,成為領銜主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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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少年時期移民到香港,林雪的粵語並不是很標準,他在《槍火》裡的扮演的則是個精通槍械、話不多、一直在吃花生的胖子阿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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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中有一場戲,阿肥在計程車裡,排練自己為小弟向黑道大哥求情的場景。從故作鎮定、曉之以情到低三下四的求饒,短短幾分鐘內,林雪就貢獻了一段精彩無比的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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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憑借這個角色拿到了金像獎和金馬獎的最佳男配角提名。對於這一次沒能拿到獎,林雪自己看得很清:「我之所以獲提名,純粹是因為新鮮感而已,自己知自己根本沒料到。走紅地毯時,冷汗一直未停過,一個空殼,一點安全感都沒有。輸得好……輸了才松口氣。」

輸掉了最佳男配角,但林雪的配角黃金時代才剛剛開始。

進入新世紀之後,港產電影越走越低迷。但是林雪每年出演的電影數量卻平均高達10部左右。

一方面繼續跟杜琪峰與銀河映像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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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U》

《PTU》拍了三年,每四個月才拍一天戲。片中林雪飾演的反黑組警長警長肥沙不慎丟失手槍,整部戲就圍繞這個尋槍展開。

這三年中,林雪說他「不但keep到身形,連感覺都keep到。」肥沙頭上纏的那塊紗布,後來都臭了,但是林雪說「聞到那陣臭味,就自動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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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U》拍攝片場

付出了如此努力之後,林雪終於憑借《PTU》獲得香港電影金紫荊獎的最佳男配角,這大概就是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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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黃秋生跟林雪說過的一句話,他一直記住了:「不是你進步快,是你起點低」。

《PTU》拍罷後,林雪曾有過一段低潮期。拿獎後,林雪不願再接只拍一兩日的客串戲份,工作越來越少。最後落到沒工作,只好再去搬洋酒,還沉迷上了賭博。積蓄很快花光,林雪也只好轉頭又去接爛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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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社會2》首映

爛片拍多了,風言風語也來了:「不是林雪厲害,是杜琪峰厲害」之類的話傳到林雪耳朵裡,讓他突然驚醒。2004年《黑社會》開拍,林雪終於厚著臉皮找到杜琪峰。至於此前林雪低潮期,杜琪峰一直不找他演戲的原因則是,希望他認清自己,重新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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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社會》中,張家輝當著梁家輝的面生吞勺子的橋段,就來自林雪年少時的親身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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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年少輕狂時因為說錯話得罪了大佬,大佬讓他把勺子吃了。林雪二話沒說,就開始吃,反倒是大佬感到震驚:讓你吃你就吃。

從《放·逐》、《跟蹤》、到《 樹 大 招 風 》,林雪依舊是銀河映像的標誌性面孔。而《樹》更為他拿到亞洲電影大獎的最佳男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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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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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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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 大 招 風 》

除了與杜琪峰和銀河映像保持合作,林雪也更多地接演其他導演的作品。他開始與爾冬升、周星馳、彭浩翔、陳果等香港導演合作,近幾年更開始轉戰內地。喜劇片《港囧》、犯罪電影《解救吾先生》中,都可看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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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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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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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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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救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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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笠》

林雪曾經說過「不是他(杜琪峰)的戲我更要拍得好一點,就是告訴他,你放心啦,孩子長大了,出去不會丟你的臉。」

因為外形,林雪的戲路也受到不少限制。曾經有外國記者採訪林雪,問他將來最希望拍什麼片,他回答愛情片,而聽者則報以一片笑聲。他的回應是」我很認真的,難道旁人醜人就沒有愛情嗎?就算普通的人,也可能有轟轟烈烈的愛呢。但愛情片對我是很難有機會的,現在也沒有演過。」

祝你心想事成,生日快樂。

生 活 不 如 電 影

不 如 從 電 影 來 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