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佛系奶奶,回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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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巧,你也愛電影

在剛剛結束的暑假,一部《小偷家族》為我們留下了太多的感動,故事中沒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擠在殘破不堪的小房子里,他們是處在社會邊緣的一群人,生活局促而又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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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前,國內的一張海報做的很用心:爬滿皺紋的蒼老雙手撐起了一把遮住天空的傘,護著傘下牽手跑著、跳著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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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老雙手屬於樹木希林飾演的奶奶,這一角色貢獻了影片最大的淚點,奶奶的離世,將影片直接推向高潮,一家人背後的秘密得以展現。

屬於奶奶最後的鏡頭里,她望向海邊玩耍的一家人,情不自禁的發出了「謝謝你們」的口型,第二天,奶奶安然地在小屋里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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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坐在沙灘上,無聲的說出了:謝謝你們

沒想到,這一幕過去沒多久,樹木希林也像片中的奶奶一樣,告別了這個世界,享年7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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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樹木希林,貼在她身上最大的標籤就是導演是枝裕和的「禦用」演員,也是他的靈感繆斯,從最初的《步履不停》到《小偷家族》,兩人六度合作,希林女士被稱為「鐵打」的媽媽。

《步履不停》里的她可以輕鬆地為全家人炸著玉米,又會瞬間情緒失控追著黃色的蝴蝶想念死去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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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不停》劇照

《比海更深》里的她聽著鄧麗君的日文歌,輕輕地自言自語:「我啊,都這把歲數了,卻從來也不曾愛一個人比海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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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林女士飾演的母親形象總是樸素、堅韌,善良帶點毒舌,演技自然流露,就像成千上萬的母親一樣。

愛把平常人根本不會在意、也不會拿來講的東西當成話題說說笑笑,是枝裕和覺得這樣的希林女士和她的母親很像。

是枝裕和喜歡希林女士自然的演技,《步履不停》的劇本完成之後,是枝裕和就認定劇中承擔了自己對亡母記憶與感情的母親角色只能是希林女士來演繹。

「將母親的刻薄以不討人嫌的方式表現出來,恐怕只有樹木希林才能做到。」

是枝裕和喜歡樹木希林這樣自然有感染力的演技,這樣的演技可以激發起他成為更優秀導演的欲望。

隨心所欲的表演,自然的感情流露,不刻板的角色,貫穿樹木希林演繹生涯的始終,要知道,她與是枝裕和導演的合作已經是她職業生涯的最後十年多一點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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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枝裕和與樹木希林

就像與是枝裕和合作的偶然一樣,走向表演這條路,對樹木希林來說亦是偶然。

樹木希林年輕時正是上世紀60年代,日本的安保鬥爭時代,東京大學停招一年,學生們忙著遊行示威,在那個時代出社會,並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這樣環境下成長的樹木希林,特立獨行,隨心所欲,一心只想成為一名藥劑師。偶然的一次滑雪事故導致骨折受傷,冥冥之中樹木希林走向了表演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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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樹木希林

對於表演以及事業,樹木希林可謂是相當「佛性」

形象、名利、金錢全部都是身外之物,別人所在意的,她全部都以平常心對待。

31歲的樹木希林,風華正茂,跑去電視劇《寺內貫太郎一家》里演了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太,頭髮花白、佝僂著背,還掉了一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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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多,這可不是什麼為了事業不顧形象獻身的橋段,提起這段經歷時,可愛的希林奶奶是這麼回答的:「演老太太太的話,不用動就可以,也不用說太多話,不用記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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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希林「別具風味」的表演風格,瞬間得到了觀眾們的喜愛。收視率達到了三十,這是相當不錯的成績。當時藝名還是「悠木千帆」的希林也一瞬間成為了人氣女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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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木千帆」爆紅之後,1977年樹木希林參加了一檔節目,節目設置了拍賣環節。

當主持人詢問樹木希林有什麼東西可以拍賣的時候,還用著「悠木千帆」之藝名的樹木希林直接說道:「我沒有東西可賣,要不就把‘悠木千帆’賣了吧!」

一個剛剛火的藝人,把才深入人心的藝名以兩萬零兩百塊的價格賣給了一家飲食店。

藝名賣了就賣了,之後肯定要用心選一個能夠讓觀眾重新記住或者找個風水大師求個好名字,娛樂圈改名的明星並不少見。

然而新藝名「樹木希林」來的比前一個藝名「悠木千帆」賣的還快,畢竟拍賣還需要競爭的,新藝名則是希林女士拿來一本字典,看到日語發音里ki最多,就給自己起了「ki ki ki rin」(樹木希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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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樹木希林」這個名字陪著她走過了大半生,也陪她走過了很多的過往榮耀。

樹木希林的演藝生涯出演了很多電視劇、電影、廣告,多次獲得日本電影學院獎最佳女主角,2016年獲得第10屆亞洲電影大獎亞洲電影終身成就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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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希林獲得第10屆亞洲電影大獎亞洲電影終身成就獎

然而晚年的回憶中樹木希林回憶起自己的作品,表示自己最喜歡的工作並不是拍電影或是電視劇,而是廣告。因為「廣告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拍完,我是很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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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希林部分廣告圖

而獲獎所得的獎杯什麼就更是身外之物了,她的生活,從來不被物質捆綁

上節目時身上穿的大衣,是女婿的西裝改的,別人猜的三萬塊的包包,其實只值三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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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幾十年,樹木希林不簽公司,沒有經紀人,所有工作都通過家中一台傳真機搞定,家里看似高檔的沙發其實是人家不要的皮草大衣鋪上的,衣服里面還有著原主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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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代表著榮譽的獎杯,則被調皮的希林奶奶改造成了台燈,甚至在某次頒獎典禮上,希林奶奶對著鏡頭說:「請不要給我獎杯了,給我獎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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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樹木希林稱為了日本娛樂圈的一股清流,戲里的她角色刻畫得入木三分,戲外的她遊戲人生。

樹木希林的一生有過兩段婚姻,第一次婚姻是和演員岸田森,只持續了四年就分開了,這一段婚姻很平淡,在樹木希林的人生里沒有泛起多大的水花。

真正為她帶來風浪的,是她與第二任丈夫內田裕也相識五個月便結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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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結婚契機,源於一次內田裕也窺探了樹木希林電視劇的現場演出。兩個獨特的人一見鍾情。

內田裕也是個足夠個性和有才華的搖滾歌手,他啟發了樹木希林的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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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半裸拍照

在婚禮上,新郎沒穿西裝,新娘沒有婚紗,兩個人都是一身帥氣的牛仔服,那是74年,放在現如今,也已經足夠震撼了。

現在再看當年他們結婚時的照片,你會發現其實一直以來都很獨立的樹木希林,變得柔軟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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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結婚照

內田裕也的叛逆風格,被他帶到了婚後的生活中,家暴、婚內出軌等為樹木希林帶來了災難。接受採訪的時候她說:「年輕的時候,每晚都挨打。」

婚後同住的那段時間,樹木每天都會去警察局先報個備,希望家暴發生時,警察能盡快趕到現場,警察甚至許諾,只要她求救,就會馬上趕到。

1981年,內田隱瞞著太太樹木希林默默提交了離婚申請,但是被樹木希林發現後,她卻起訴先生此次離婚無效並成功,此後兩人開始了長達四十年的婚內分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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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希林(71歲)和內田裕也(74歲)

這樣一段劣跡斑斑的婚姻,有什麼好堅持的呢?

要知道樹木希林並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婦女,或許,這一切源於樹木獨特的愛情觀吧:「不可以離婚,因為只有婚姻才能徹底認識那一個人,無論和誰都一樣的。」

當然更多的還是因為樹木對內田的愛,10年的時候,樹木作為嘉賓參加了一檔名為《徹子的房間》的節目。

在節目上,主持人黑柳徹子問道:「其實你,是非常喜歡先生內田的吧?」

樹木沉思了一會:「全部,不管是什麼,他的全部我都喜歡。如果有來世,我有一個重生的機會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會時刻警惕自己,不能再與這個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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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子的房間》

不相見的理由則是樹木不想再這麼狼狽的過一生,這樣的愛情,一次就夠了。

11年的5月,內田裕也為強迫曾交往過的前女友復合私闖民宅,被警方逮捕,事件發生後樹木希林為丈夫道歉,她說:「丈夫這次就像跌落谷底,我也不能只顧自保。」

出獄後的內田裕也趕到妻子家站在門口雙手合十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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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妻子樹木希林,內田說道:「當然是很喜歡她,但是真的很可怕。她是史上最強的母親,最強的女演員,最強的妻子。我雖然不會向她下跪,但是我一生都秉承最搖滾的精神由衷向她道歉。」

2011年兩人一起拍攝結婚情報雜誌ZEXY的廣告,40年來他們第一次合作演出,拍攝過程中他們一起探討:「結婚的好處究竟是什麼啊」

內田:「ROCK & ROLL!」

或許,這才是他們最好的婚姻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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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起拍廣告

永遠別具一格、與眾不同是樹木希林的活法。

就像是枝裕和在悼文中說的那樣:「在希林女士身上仿佛看到神性……希林女士以相當精彩、自我的方式為人生畫上了句號。」

作為癌症患者,最後的十幾年時光樹木希林過的並不輕鬆,不過這位老奶奶對於生死,早就抱著超脫的態度了。

03年左眼因視網膜脫落而失明,樹木希林嫌治療方案太麻煩,直接不治了。

05年診斷出乳腺癌,切掉了右邊乳房,事後她酒照喝不誤,她喜歡以這樣的方式活下去。

日本電影學院獎當年的獲獎者要作為第二年的頒獎嘉賓出席。在2013年的頒獎典禮上,她拿到最佳女主角獎杯之後發愁極了:「我的癌症已經轉移到全身了,明年的工作安排我可不能保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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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著病的樹木希林可是一點沒閒著,拍戲拍廣告,相當的敬業,以至於觀眾都產生了疑問:「樹木希林真的生病了嗎?」

連她自己也開始自嘲:「我老說自己快掛了卻還活著,真是死亡詐欺呢!」

甚至有一次還開起了女婿本木雅弘的玩笑,因為女婿曾出演《入殮師》,所以她半開玩笑地向他托付後事,「誰讓他是入殮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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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希林和女婿本木雅弘

對於生死,樹木希林早已看淡:「我不想再出生一次。我覺得人生很充實了。」

16年的時候,樹木希林接受荒木經惟攝影師的拍攝,在現場樹木希林直接要求荒木經惟為她拍一套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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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是枝裕和說評價的那樣,希林女士身上帶著神性,她像一個下凡歷劫的神仙,嘗過人間煙火,經歷過情愛,被病痛折磨過,但是若要她再來走一遭,她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樹木希林奶奶,請一路走好。

小C就是愛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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