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熱搜大戶《我就是演員》昨晚又成功占領微博熱搜榜。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我就是演員》李純排練花絮照

這次它拋出的話題是一個「兩難」的問題,關於「演技」,關於「尷尬」。一般人對這兩個話題討論的源頭,細究起來,出處皆是「感覺」。大家因相似的感覺集結成了某些「共鳴」,「共鳴」進一步發酵成為一種「集體意識」。

有意思的是,認同和否認這種「意識」,無非是另一種主觀「感覺」。

倒是當事人李純,能在「感覺」之外,觸及和明晰其他的點。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網路熱度總會慢慢消散,直至成為無窮盡的互聯網大數據中的某個小點。大多數的人們,並不會太在意自己昨天參與的是否是一件具有「神聖意義」事件的討論。

只能說,節目的歸節目,李純的歸李純。

就好。

一篇關於李純的專訪,以饗觀眾。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採訪、撰文:呂彥妮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衛嬿婉是整部《如懿傳》里最能「出彩」的一個反派,不動聲色地就能借他人之手,將自己仇恨、嫉妒的對象一一「趕盡殺絕」。尚在劇本創作階段,就有不少人對這個角色摩拳擦掌,最終她落到了演員李純手里,也許偶然中也蘊含著一些必然。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李純在電視劇《花千骨》中的劇照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李純在電影《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的劇照

曾先後在《花千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先後飾演過反派的她說,演過衛嬿婉之後一段時間內決意不會再接下任何這樣的角色了,因為已經用過了全力,達到了某種極致。仿佛一個必經的課程,《如懿傳》之後,這一課可算結業了。

她本來也不是這樣心思多鬱的人。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吃飯睡覺打嬿婉!」

拍攝《如懿傳》八個月有餘,李純經常晚上睡不著覺,即使闔了眼,還是多夢,「不是在殺人的路上,就是宮里又有哪里死了孩子。」睡不著的時候她就默戲:「明天演哪一場?我該讓誰死了……」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拍到中途,有一天導演給她發信息,問及她心里所想的衛嬿婉的三觀。「她沒有三觀。誰規定的三觀?那規定的三觀就一定是正確的嗎?」導演登時回復:「李純,我找你找對了。」最初導演汪俊看中的是一眼望去,李純身上的那股神秘感——表面看不出波瀾,內心大海一樣翻騰。

「我本人不是這樣的人,我非常掛相,我不高興就會表現出來,哪怕一個眼神,我身邊人都會發現李純不高興了。」

收斂起本我,扮演一個人群里的「異類」甚至「敵人」,她就甘願地已經把自己完全交給這個角色,進入她的人生和思考方式里,是演員的一種盡責吧。盡管,她打心里不認同這樣的人格,也接受不了。那就全憑強大的同理心吧。李純在開拍之前就翻爛了劇本,撥絲抽繭般為衛嬿婉的行動找到符合人性的合理之處。

李純內心對衛嬿婉是「抵觸」的。這麼壞,怎麼演?她開始在人物的成長過程里尋找她一點點改變的線索。「她的家世、她的好勝心、嫉妒心,這些弱點匯聚在一起,被無限放大了,於是就有了她後來的所作所為。但這些不是她獨有的,而是人性根本的弱點,只不過她表現得比較突出。」

「我就把她當作自己,我真的是備受欺負,所以一定要反抗,把曾經看不起我的人,欺負我的人一定要踩在腳下。」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李純飾演的衛嬿婉和辛芷蕾飾演的金玉妍,在某節目中「相逢」

衛嬿婉起初是金玉妍宮里的宮女,對手戲演員辛芷蕾飾演金玉妍,日日欺辱她。「啟祥宮每天三件事:吃飯睡覺打嬿婉」,洗腳水動輒就潑到她身上是小事,頂撞了幾句話,就要手舉燭台過頭頂,一跪跪一夜。拍這場戲之前,李純問道具老師要來燒得正熱的蠟油,抹在自己手上,抹到發紅有了燙感,再演,跪是真跪,舉也是真舉,還沒開機她就在那里準備起來,舉到手開始發抖,快要堅持不住了也不放下來,眼淚生生就給逼了出來。「那一刻,在那里受苦的不是衛嬿婉,就是李純。」

所以她不會像旁人一樣站在邊上對衛嬿婉指指戳戳評斷她,她就是她,衛嬿婉要做什麼,她都「陪」。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李純在微博曬出的關於啟祥宮生活的「搞笑」圖片

心里有了底氣,戲拍起來也就沒那麼困難了,只是會有點跳進跳出的分裂感。開機後她壞到筋骨里,卸下角色面龐又可以和同組演員打打鬧鬧嘻哈。他們默契地不讓自己沉浸在太多針尖對麥芒的氣氛里,因為說真的,衛嬿婉和大家的矛盾,還真就不是掛在臉上的。「戲里,衛嬿婉表面上和大家都一團和氣,美美滿滿,很融洽。她是私下幹壞事,而且是借別人的手。」

「媽媽你別擔心我,我不是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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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純和媽媽的合影

媽媽去《如懿傳》現場探過一次李純的班,正好趕上的就是她在劇里早期受欺負的戲碼。她在片子里受著辱,媽媽就躲在監視器旁邊,後來爸爸告訴李純,你媽媽哭了。他們入了戲,也分不出真假了,但就是不願女兒這麼辛苦,「跪在那,被人用腳踩著,他們看不得。」媽媽跟李純說,《如懿傳》播的時候我不要看,媽媽不敢,會傷心。她大大咧咧回她:「媽我很厲害的你看了就知道了,別擔心我,我在里面把好多人給弄死了,我不是小白兔。」

家里祖輩都是善良的老實人,李純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成長起來的。雖然小時候也沒少挨過揍,是真的揍,爸爸把她當男孩一樣教育——考試沒考好上來就會吃一巴掌,不愛吃米飯就被恐嚇,「他們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招,拿個菜簍扣在我頭上敲我,我媽還在那笑。」就這樣她還是不吃,於是面壁思過、打手心,樣樣訓誡都受過。但她從來不記家長的仇,她知道他們愛她,再怎麼委屈,一個人待一會兒也就好了。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小時候的李純

10歲那年爸媽送她來北京上舞蹈學院附中,那一年她才1米39高,小草一棵。爸媽把她送到宿舍安頓好,要走了,她站在20層樓上的窗戶邊上往下看,爸爸就坐在操場旁邊的石墩上,不捨得走。她在樓上哭。後來媽媽打電話說,你爸當時就在下面哭。他擔心你。那是李純所知,父親第一次為她流淚。

現在相熟的朋友提起李純都說她倔強,要強,她自己知道所有努力都是為了父母,「我不會任著自己的性子怎麼高興怎麼來,凡事我會站在他們的角度想,我爸媽怎麼高興我怎麼來。」

獨自在外多年生活,養成了李純報喜不報憂的性情,主意也大。

她記得12歲那年被同班男生欺負,「課桌都給掀飛了」、「天天哭」。有一年冬天的晚上她一個人在操場走圈,9點半熄燈要歸宿了,她也不想回,就一圈圈走,看著不遠處高高的教師宿舍樓,想著,「我從那從上面跳下去會不會死?」然後呢?「後來想想好傻呀,我不行,好冷,趕緊回去吧。我的思維是階段性跳躍的,那一下子會覺得特別絕望。」

如今講起過去,坦蕩如李純已經可以當做笑談,但那不可知的漫長青春里她要怎麼一個人捱過這些艱難的晚上,她不說。也被孤立過,因為專業成績好,不成熟的孩子們開始謠傳她各種流言。「我以前知道了就哭,慢慢就無所謂了。」

在團里做職業舞蹈演員時,她做出過一次「罷演」的決定,在一場《四小天鵝》演出前,得知自己的角色要被另外一個人以並不能讓人信服的方式取代,她乾脆從化妝間直接走掉了,彼時演出已經臨近,她才管不了那麼多,叛逆、自尊心強、有正義感,「很多事情我眼里揉不了沙子,也不能接受被人歧視。」

我們或可在這些李純曾經的所經和所為中看到一絲她與衛嬿婉的接近——許有心境上的共鳴,但她們面對不公和傷害的反應、對策卻全然不同。李純直截了當地表達然後忘性極大地拋之腦後;衛嬿婉則在陰暗的角落里盤算著如何報復然後默默下一盤可怖的棋。

有朋友跟李純開玩笑,你也算演過不少「反派」了,就不能學學她們身上的那些手段嗎?「我就沒那腦子,演完了立馬全忘。你現在問我衛嬿婉說了些什麼我都回憶不起來了。脾氣,說到底,還是李純的脾氣,沒讓角色改變什麼。」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沒有狼性的人」

這些年,李純一直在演所謂的「反派」,從《花千骨》到《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也怪了,觀眾倒都沒有那麼一邊倒地厭惡她,她也想過會不會有人分不清她和角色,跑過來責罵她,反而很少,算是一種寬慰吧。

她說其實每次演這樣的角色心都很累,要一遍遍催眠和說服自己。朋友也勸她,要不演演別的?她怎麼不想。但「女一」每次只有一個,試戲過了,導演總把她按放在女二號的位置上。沒有爆棚的人氣、流量,或者出道太晚?這些緣由,李純自己都在心里梳理過了。這個職業是這樣的,需要天賦才華,也需要磨礪等待,需要爆發力也需要耐心。

「我其實不太服氣的。」她眼睛里射出一道光,真實得有點晃眼。機會就那麼多,所以抓住了就要好好表現,擺在李純眼前的現實是她尚且是「被選擇的」,但被動里亦有主動,「讓自己每一個角色都比上一個角色有進步,至少這是我可以自己把握的。」

太多了解她、喜歡她的人都希望《如懿傳》之後她能被更多人認識和賞識,繼而可以得到更好的發展機會。她對此看得淡然。「我知道我是一個沒有狼性的人,不會為了自己得到什麼而去傷害別人……你可以把自己變得更強大,而不是踩著別人往上走。」

李純唯一認同自己與衛嬿婉的相似,是她們共有的「倔」,「別人越不肯定我的事情,我就越要努力,……我想做個好演員,但是很多現實壓制我,讓我失去很多機會,我就會告訴自己,我一定要變得更好。我一定要把主動權拿在自己手上。」

李純:「反派」人生,結業快樂

《如懿傳》衛嬿婉殺青那天,是一場大戲,大審判,幾乎所有人都在場,一樁樁一件件梳理這個女人做過的事情。6個小時,李純跪在地上幾乎沒起來,聽著別人的斥責,為自己申訴,然後就是哭。一趟洗手間也沒去,因為身體里的水分都被眼淚帶出來了。進大殿的時候是白天,出來天已經黑了。

拍完了,殺青了,一股失落感卷土上來。「我跟她生活了8個多月,我就是她,突然我也習慣了她的生活、她的語言方式,像那種拼命三郎一樣天天往上沖,沖關打怪一樣,每天升級。她突然走了,我要變成自己了,有點不習慣。」回到房間不想動,呆坐了很久。

她講到此整個人也忽然灰了下來,眼神絮凝,不知思緒所向。李純不說話的時候身上是有一股冷感的,她了解。很多年前的她比現在更涼薄,面對不相熟的人連笑都不笑的,對那種走到哪里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的人,她一直抱有不解,「對誰都一樣熱情,跟誰都是好朋友,還能交到真的朋友嗎?」

「我不希望變成趨炎附勢的人、或者虛偽的人,我有時候就太實在了,反而容易得罪人。」所以李純很少說虛妄之言,要說就「撈乾的說,說完就完。」嘎嘣脆。

問她,到底想做個什麼樣的演員?她思量片刻:「我想做一個能傳遞一些能量的演員。我覺得演員是有使命感的,即便我現在還是個小演員,等我越來越好的時候,我有能力站在大家面前的時候,我要帶著使命感把一些非常好的正能量,美好的東西傳遞給大家。」

願她如願,青雲直上亦不改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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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時尚芭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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