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時代解密越來越火的「表演指導」,到底是個什麼工種?

導 語

表演指導可以說是影視行業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重要產物,從默默無名的「螺絲釘」到台前幕後的「催化劑」,業內對於表演指導的需求已經越來越大。但是這種需求的饑餓背後,也從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對於表演指導功能的折損,把「人參當草吃」,大有暴殄天物之意。希望有朝一日,業內能夠真正認識到表演指導的實際功用,潤物細無聲,它事關整個業內表演素質的升級。

作者 | 爽子

《演員的誕生》第二季《我就是演員》目前正在熱播。作為一檔「讓演員回歸職業精神和演技初心」的節目,今年的《我就是演員》似乎比去年更加成熟了。當然,這其中最突出的一個表現就是,大家能夠捕捉到的與演技、與節目本身無關的「話題」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將關注點放在了表演導師們對於演員的評價和選擇上。

回顧近幾期節目,最近一個相對具有爭議的話題,還是關於孫茜和張小斐的那場捋劇本風波。「捋劇本」到底是不是一種排練方法?還是演員給自己的「加戲」?網友們議論不止。一向只存在於幕後的表演指導如今也隨之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其中,有關乎演技指導的,也有出於職業好奇的,疑問層出不窮……

演技時代解密越來越火的「表演指導」,到底是個什麼工種?

表演指導,顧名思義,指導演員表演。就近幾年來說,可謂是行業內相當火熱的一個行當,大到電影、影視劇,小到綜藝、舞台劇,到處都充斥著他們的身影。早在去年,劉天池在《演員的誕生》中對歐陽娜娜、王俊凱等年輕演員「暴風雨式」的演技錘煉就曾引來不少人的質疑,那麼,表演指導究竟是「傳道授業解惑」還是「零演技臨時抱佛腳」?

演技時代解密越來越火的「表演指導」,到底是個什麼工種?

小鮮本次專訪了三位業內資深的表演指導老師:曾擔任《天坑鷹獵》表演指導、卓爾聚匠旗下簽約名師、中戲副教授、國內唯一授權「第二圈能量訓練法」的楊旭老師、以及劉天池表演工坊旗下的表演指導、節目策劃秦越和同為該表演工坊的中央戲劇學院音樂劇戲表演教師李雅菂。讓他們一同來為我們揭秘一下「表演指導」究竟是個什麼工種?

業內評價褒貶不一,

表演指導老師回應「環境所致」也是「良莠不齊」

自從表演指導日漸興起,究竟是「傳道授業解惑」還是「粉飾太平」? 行業內對於它的爭論沒有停止過。對於這樣的討論,幾位老師幾乎已經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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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教20年,並且指導過《天坑鷹獵》《那年花開月正圓》《跳舞吧!大象》等作品,並教授過湯唯、鄧超、劉詩詩、唐嫣、王俊凱等一眾藝人的表演指導老師楊旭告訴小鮮,「爭論是因為受關注,受關注是因為需求量在不斷增長,這是好事。如今,我的學生們也都開了他們自己的表演工作室。」相對於國外一直都設有表演指導的職位,國內這股風潮在近些年才開始風靡,顯然,這和國內的影視行業的快速發展有關。而隨著演員晉升管道的多元化,一些沒有經過系統訓練的演員的直接出道,則更加重了業內對於表演指導作用的依賴和期待。「想要快速在創作表演上受到認可,‘最快捷’的方式就是‘臨時抱佛腳’,表演指導從一定層面是可以來幫助他們完成這個工作的。」

演技時代解密越來越火的「表演指導」,到底是個什麼工種?

現供職於劉天池表演工坊,曾參與過《王牌對王牌》《歡樂喜劇人》《笑傲江湖》《夢想秀》等多部綜藝,在全國多家衛視的綜藝節目擔當過表演指導、節目策劃的秦越也回應:「隨著發展,除了演員,新導演也越來越多的出現了。他們需要表演指導來幫助他們進行創作。同時,秦越也為小鮮舉了一個例子:「知道《暗戀桃花源》嗎?有一次導演在跟林青霞講戲的時候說,‘你是一朵盛開的白蓮花,’林青霞當時就懵了。這白蓮花怎麼演呢?這其實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很多新導演心中是有個創作理念在的,不過怎麼幫它落地?表演指導的作用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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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越來越多的觀眾開始重視演技,隨之而來的,也必然是觀眾、製作方、導演,對於演員演技的更高要求。楊旭老師這樣解釋道:「大家開始覺得演員戲不行,需要表演指導來指導一下,但是什麼時候來指導?當然是現場最有效果,所以就有些‘粉飾太平’了,就那麼點時間,只能幹那麼點事兒。其實不應該是這樣的。」「表演指導首先是一個非常長線的工作,而不應該是急功近利的,演員其實對自己的創作要求也應該是這樣的。」

顯然,快速發展下的影視行業對於表演指導已經開始了誤讀。同時,在誤讀之下,很多表演指導的不負責任也加重了大眾對於這一職業的誤解,「我聽說過很多表演指導是不看劇本的。」楊旭說。「導演讓演員哭就哭,導演讓演員爆發你就要幫他爆發,把這些做到就好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演員真的是活道具。」而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楊旭在跟所有的劇組談表演指導工作協議的時候,都會非常明確地提出在開機之前,必須給我工作的時間,這個時間最好是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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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表演指導對於業內的意義,秦越是這樣解讀的:「第一,我們其實是希望他們能成長,他們遲早有一天會不需要我們,就是這個心態是要一直都有的,我們只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肩膀,讓他們去踩一下,讓他們能站得更高一點,但他們遲早有一天是會不需要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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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於越來越多的年輕演員開始請表演指導的風氣,秦越也表示了擔心,「現在的年輕演員居多,而且是從各個層面來的演員都有。我其實也在想,就是像娜娜(歐陽娜娜),像是小凱(王俊凱),他們16歲的時候,其實已經在聽我們講很深的表演理論,那個未來其實也挺可怕。」

表演指導是個長線工作,更是創作的橋梁

與外界認知的不同,表演指導並不是觀眾在綜藝節目或者片場訊息中所認識到的那般片面,僅作為一種「催化劑式」的存在。細化來說,表演指導更像是一套人性化的方法論,針對演員的不同情況,對症下藥,是一個十足的長線工作。對此,楊旭表示了讚同。

作為業內知名的表演指導老師,駐紮劇組為演員們指導表演是楊旭的工作內容之一,同時,他也為小鮮分享了一份「完整版」的工作流程以及由其親自授課的台詞實訓課的獨門秘籍。

演技時代解密越來越火的「表演指導」,到底是個什麼工種?

影視劇表演指導首先是帶著演員分析劇本,從劇本出發研究角色的規定情境、角色的性格、角色之間的人物關係,分析到每一場戲的目的,具體到每一個台詞後面發生的事情。帶著演員從文本分析開始進入角色,去經歷角色所經歷的每一個情節。然後,再以某一些重要場次作為排練的載體,具體地做到演員對於之前所做的分析,讓其在具體的場景中進行實踐和驗證,以便隨時調整。直到演員越來越接近於角色性格和角色生活本身,越來越能夠完成與對手演員之間真摯地交流,才算完成了一個教程單元。

而在開機進入劇組之後,表演指導老師也往往會隨著劇組駐地,並安排專門的排練室,帶著演員們根據第二天將要拍攝的內容和場次進行提前排練。排練完之後第二天進入拍攝現場,在拍攝現場,老師們還會根據導演在現場給予他們的調度,或是動作,或是人物性格上的即興要求,幫助演員們更快、更準確的呈現表演效果。當然,在拍完之後,老師們還會總結當天拍攝內容,帶著演員們一起分析,哪些地方不滿意?問題出在哪里?與演員們一同討論,隨之再進行修正訓練。如此循環往復,一次完整的表演指導訓練才得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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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關於第二能量圈,楊旭分享道,第二能量圈就是把這個人的能量用三個圈來表示,這樣比較容易分清楚。第一圈的能量是封閉在演員自己身體之內的。「經常看到有些演員在表演的時候,把自己感動得稀里嘩啦,這樣的表演是在第一圈的,所有的情感是感動自己的,是封閉在自己的世界里。」第三圈能量則是把所有的能量一股腦給予對方,不管對方是否真的接受。「我只管完成我的調度和我的處理,只給予,不接受,這叫第三圈能量。」楊旭說道。

「只有第二圈能量才是跟對手保持在此時此刻的,深入地,真摯地交流,他既會把東西剛剛好放進對手的身體,又可以把對手給予的東西吸收到自己的身體來。」只有在第二能量圈中,才能夠使得演員之間的情感互動變得非常真摯,非常真實可信。觀眾才會完全被他們代入到交流當中去。「這個是第二圈的交流,這個是演員在表演當中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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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旭「第二能量圈」的訓練:推牆練習

值得一提的是,在表演指導最重要的一個工作內容,就是要幫助演員找到外部環境和內部世界一個連接,因此,表演指導老師也被稱為「創作的橋梁」, 即通過一定的手段和方式,能夠讓演員的表達和內心真實有效地連接在一起,讓演員們能夠「暴露自己心里最高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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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打開身體到地板呼吸再到聲音、心理和情感的打開……

為什麼是「創作的橋梁」?

「影視劇組的表演指導,其實是在完成導演的一個執行工作,不過在創作中,卻相當於半個‘導演’。」表演指導不僅要指導演員,同時也是導演和演員之間的一個媒介,把導演的創造意圖通過自身的消化和理解傳遞給演員,旨在將拍攝任務的角色創作進行最大程度的優化。秦越總結,「表演指導其實就是站在一個既和導演有溝通,也要和演員有聯繫的一個中間的位置。我們也可以把這個橋梁看做一塊鏡子,兩面反射。」

當然,在創作的過程中,表演指導與導演之間的密切溝通是十分必要的,即使是馳騁沙場幾十年,經驗豐富的指導老師們也要遵循主體創作思路,不能隨意創作。「表演指導相對特殊,畢竟不是導演,對於這場戲究竟怎麼詮釋?其實是根據導演的意見來的。並在現場快速讓演員找到導演需要的那個狀態。」楊旭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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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遇到導演創作意圖與表演指導意見不統一的時候怎麼辦?「溝通討論出入,分析共同的方向和目標,最終達成共識。不過,因為導演是整個戲的統籌,在意見不合的情況下首先以導演的創作意圖為主。」既然是創作,有分歧是常事,但是最終還是要回歸共識。表演指導和導演不同心,用楊旭的話來說「那就非常尷尬了。」「表演指導這樣說,導演那樣講,到底聽誰的?演員就瘋了。」而且這個溝通一定是在開機之前必須達成共識,然後在具體的排練過程中,還要不斷地交流和溝通。」楊旭強調。

學員類別多元,共性問題更多,表演指導要因材施教

「有沒有很差的演員?」

「我認為沒有。」

「只要尋找到開啟的方法。」秦越坦陳。

表演指導老師,首先是老師,接著才是表演指導。據三位老師們分享,在指導演員的過程中,他們常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演員,因此,表演指導最重要的一個內容就是因材施教,「方法要多,要全面,要有針對性,更要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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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旭給小鮮舉例,「有些演員聲音的力量、情感的真摯性比較弱,我們就會選擇情感負荷比較大的、力量比較強的片段訓練他,讓他把力量釋放出來,讓他努力地經歷到這個角色非常細膩情感變化;有些演員比較容易吞字,說話語速比較快,這樣的演員我們會給他古裝戲的台詞,歷史劇的台詞訓練他,因為這些台詞有點偏白話文,需要你非常有意識地把台詞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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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員在楊旭實訓課上做發聲練習

當然,除了針對每個演員的專業性問題,在訓練方法上也要有所針對。「每個人性格不同,接受能力不同,有些人就要選擇逼迫的方式,我們就會逼迫他,很高壓式的教學,給他很大的刺激,激發他的能量;有些演員需要非常有耐心地,非常溫柔地去疏導他的心理,然後誘導他慢慢地打開釋放他真摯的情感。」

與此同時,中央戲劇學院音樂劇戲表演教師李雅菂也表示,在指導演員表演的時候,老師下達的指令一定要具體,「表演沒有多麼高深的理論,把它說的玄而又玄,其實不是一件好事。我們需要做的其實就是引導和激發演員和學生,讓他通過你的講解一下就有那種行動的欲望。如果只是誇誇其談,講一大堆理論反而讓演員們更加膽怯,更加不願意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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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圈能量訓練法」之擁抱練習

「而創作永遠是沒有盡頭的,教學也是,如果表演指導老師不在舞台和現場去折騰,你就沒有發言權,做一個象牙塔里的教員是很可怕的事。表演指導老師也要不斷提高自己,去豐富自身。」據悉,私下三位老師在執教的過程中,各自也都有各自的進修課程,比如楊旭老師便師承英國著名台詞訓練大師帕西·羅登博格,並且是獲得中國唯一授權的「第二圈能量」台詞訓練法的表演指導老師,李雅菂則定期會到國外去學習和交流以增長教學經驗,同時,劉天池老師也會定期從國外請專家來給工坊的老師們上課,讓老師們補充提高。

據楊旭介紹,在平時的訓練當中,其實非常多的學員都是職業演員,他們擁有多年的表演經驗,在表演創作當中碰到瓶頸,或者發現自己在台詞方面的不足時,便都會來求助楊旭。而剩下的一部分主要人群,則是新人演員們,由於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他們常常對於表演沒有自信,所以才會選擇進行這樣的演員訓練課程給自己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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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兩個主要人群之外,還會有表演專業的老師,還有導演,甚至是制片人,包括一些考前的學生會來上表演指導課。不過這幾塊都屬於少數派。表演專業的老師需要提升自己教學能力,開拓自己的教學視野;導演和制片人需要了解演員的工作方法,從而更好地幫助演員,和演員溝通;藝考生可能更「功利」一些,因為要考學,所以要學習相關的知識。

不過,幾位老師也坦言,雖然表演指導的受眾群體相對垂直細分,但是在這些人群中,一些問題卻是十分有共性的。「一些演員的共性問題是他們太在乎自己,不在乎角色;太在乎外部的表現,而不在乎內在的結果;太在乎表演結果呈現,而不在乎角色的複雜心理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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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雅菂告訴小鮮:「表演其實是動作。碰到壓力,外界的壓力,我應該怎麼去做?怎麼去解決它?往往一般演員會演一些情緒,一些形容詞,焦急啊,痛苦啊,難過呀……而真正懂演戲的人絕對不會演這些形容詞,而是演動詞。這是演員們的共性問題。」

不可否認,演員們的共性問題的確十分明顯,秦越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可能還有就是放不開自己,太過於標籤化。」「演偶像劇就一直演偶像劇。那麼20歲可以,可是30歲、40歲呢?就很艱難了。尤其是新演員。得嘗試換一個表演方式,不能永遠都是偶像派的方法,是不是應該沉下來生活一點?演點家長里短的?我也會經常和他們說,你們是不是有時間真的要去系統地去學習一下?不能老吃快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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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當下演員數量的急劇上升以及共性問題的突出,業內對於表演指導老師的需求量的已經明顯增大。隨之而來,各種規範化的表演指導工作室也紛紛開始嶄露頭角,這顯然是一個利好趨勢。楊旭所在的卓爾文化旗下的表演培訓體系「卓爾聚匠」,以及秦越和李雅菂所在的劉天池表演工坊,便是目前業內比較知名的兩個表演指導基地。秉承著為演員們指明表演方向、提高表演素質和技巧的初心,這些表演工作室成立的背後是整個行業對於演技的日漸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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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指導可以說是影視行業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重要產物,從默默無名的「螺絲釘」到台前幕後的「催化劑」,業內對於表演指導的需求已經越來越大。但是這種需求的饑餓背後,也從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對於表演指導功能的折損,別把「人參當草吃」,希望有朝一日,業內能夠真正認識到表演指導的實際功用,潤物細無聲,它事關整個業內表演素質的升級。

娛樂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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