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羌之路,未完成的探險 《 世外桃源——這就是克裡陽》

  葉爾羌之路,未完成的探險

塔裡木河四源之一的葉爾羌河發源於新疆克什米爾北部的喀喇昆侖山口,洶湧的急流穿過昆侖山峽谷形成許多分支,灌溉著葉爾羌綠洲。1927年8月,德國西域探險家特林克勒經過了兩個月的跋涉,沿著桑株古道進入葉爾羌綠洲,對葉城縣以南昆侖山及和田地區的文物進行了短暫的考察後,於次年7月離開了葉城縣,取道一條少有人問津的道路——沿著克裡陽山口,穿過昆侖山脈和喀喇昆侖回到印度列城。這條線路在他撰寫的《未完成的探險》一書中被稱作葉爾羌之路。從地理角度來看,桑株古道和克裡陽山口道都屬於葉爾羌之路,這兩條道在賽圖拉匯合後,穿越喀喇昆侖山口和克什米爾地區抵達印度拉達克。

走進克裡陽,我們仿佛進入了世外桃源

在桑株古道的考察後,我和夥伴們把目標投向了葉爾羌之路,但在制定考察方案時,我們發現,這條路除了在《未完成的探險》一書中有少量的描述外,再找不到任何相關資料,甚至研究新疆通往西藏高原古代交通的學者們也似乎忽略了這條古道的存在。關於這條古道《皮山縣志》上也沒有記載,幾個月前我就請當地旅遊局的小蘇幫助收集資料,但始終無所收獲,所問到的人甚至都沒有聽說過有這樣一條古道。但憑借以往穿越昆侖古道的經驗和我們的探險熱情,大家還是決定去走走這條塵封了近一個世紀的古道。

2011年7月28日,經過3天的奔波,探險路一行7人從烏魯木齊來到了皮山縣,這是穿越葉爾羌之路的大本營。由於古道所經之處的特殊地理位置,皮山縣對進入古道人員嚴加管理,不經許可別說進入古道,就連克裡陽鄉都進不去。好在我們的考察方案早在兩個月前上報了縣委,主管旅遊的縣長非常重視這次考察活動,安排縣旅遊局協助。按照計劃,我們在皮山縣購買了穿越的食品,晚上縣旅遊局褚局長為我們設宴接風,並讓旅遊局幹事小蘇與我們一道考察古道,為皮山縣旅遊開發收集資料。

7月29日一早,探險隊離開了皮山縣,在我們的面前,一條彎曲柏油公路伸向昆侖山的深處,消失在一片蒼茫之中。穿過炎熱的戈壁和無數座低矮的山丘,漸漸地遠離了塔克拉瑪乾的炎熱,空氣中明顯裡增添了不少涼意。車行駛60多公里後,一大片突如其來的綠洲呈現在我們面前,不一會兒車駛進了林蔭小道,兩旁的古杏樹上掛滿了黃裡透紅的杏子,渠水嘩響,花兒盛開的田野,炊煙裊裊屋舍,我們仿佛進入了世外桃源——這就是克裡陽,一個深藏於昆侖山中的古老綠洲。

歷史上葉爾羌之路的起點在克裡陽綠洲。1928年特林克勒到達了這裡,在即將踏上回國之路時,他面對克裡陽熙熙攘攘的集市和準備穿越喀喇昆侖山的5個馱隊感嘆道:「克裡陽是我在中國新疆看到的最後一個大綠洲」。近一個世紀過去了,如今的克裡陽綠洲成了新疆皮山縣的克裡陽鄉。

突如其來的美景,令隊員們都興奮不已,我停下車來,從路邊的樹上順手摘下幾個杏子,邊吃邊向一片黃色的花海走去。這裡的杏子和康克爾鄉的一樣,昆侖山特殊的自然環境造就了它們不同凡響的品質:個大、味甜、汁液多,制成的杏幹個大肉厚,是新疆最好的杏幹。

在花草叢中,只見幾個可愛的維吾爾小姑娘,一手兜著裙子,一手著靈巧地采摘花瓣放入裙兜。面對我們這些舉著相機的不速之客,小姑娘只是羞答答地低著頭,不停地采摘著花瓣。生活在這片生生不息的綠洲裡,孩子們有一種置身世外的質樸和憨厚,昆侖山包容了她們,相信她們長大後也會擁有昆侖山一樣包容一切的品格。

這片黃色的花海,是克裡陽鄉近年來廣為種植的一種經濟作物――昆侖雪菊。由於它原產地在位於新疆喀喇昆侖山北麓克裡陽山區100平方公里的範圍之內,所以也叫克裡陽雪菊。當地的維吾爾人也這種植物為「古麗恰爾」,千百年來與昆侖山唇齒相依人們,視「古麗恰爾」為神,雪菊可以祛除疾病的故事在克裡陽鄉廣為流傳,被當地人稱頌為「保護神」,只有尊貴的人才有資格享用。由於雪菊花特殊的生長環境,降血壓、血脂、清熱解毒等功效,加之神奇的色香味和極少的產量,雪菊的價格一路攀升,達到上千元一公斤。

在通往鄉政府的路上,一排排錯落排列的白楊樹、杏樹和桃樹見縫插針地分布在房前屋後。正午的陽光透過稠密的樹葉,灑向金色的花海,留下斑駁的蔭影,映襯著古老村落午後的憩息與寧靜。

在小蘇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鄉政府。7月底正是雪菊收獲的季節,疆內外的客商雲集克裡陽,鄉長也忙得團團轉。他的辦公室也成了雪菊樣品的陳列館,各種品質的雪菊整整齊齊擺放在桌面上。鄉長興致勃勃地告訴我們,雪菊已成為克裡陽鄉新的經濟增長點,也是農民致富法寶,目前種植面積還在不斷擴大。鄉長還告訴我們:「克裡陽」在維吾爾語中是「來了不呆就回去」之意。過去這裡條件艱苦,氣候惡劣,人煙稀少。1958年為躍進人民公社克裡陽管理區,1986年成立了克裡陽鄉。經過幾十年的繁衍延續和演變,這裡的人口逐年增加,到2006年底,全鄉總人口已達5446人。由於特殊的氣候條件和地理環境,克裡陽鄉盛產黑葉杏,2003年榮獲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杏評選第一名,僅此一項收入就占克裡陽鄉經濟收的33%左右。

當我們向他詢問古道的事,他感到很吃驚,似乎沒有聽說過這裡有條古道,他只是說,好像幾年前有日本和韓國人來過這裡。

被「關」進最破的吉普車裡,進入阿克肖村

近一個世紀過去了,隨著人口的增長,克裡陽綠洲也向南延伸,在克裡陽鄉以南10公里的地方,1984年成立了腦爾巴提塔吉克民族鄉。轄康阿孜村、阿克硝村、布瓊村,人口不足1000人。

腦爾巴提是個清靜的小綠洲,沒有集市,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鄉政府的大院裡也空空蕩蕩,似乎沒人上班,小蘇帶我們直接去了辦公區後面的宿舍,在鄉長家裡找到了他。在鄉長的幫助下,我們租了一部吉普車和一輛拖拉機,租金不菲,從鄉政府到阿克硝村,也就18公里山路,每輛車租金少了500元不幹。

阿克硝村深藏昆侖深處,以前是全鄉唯一不通車的小村落。兩年前為了解決交通問題,鄉政府出資用推土機推出了一條僅供拖拉機進入的便道。我們這支隊伍雖說有馬玉山、劉青驍這樣經驗豐富的隊員,但高玲和田慧兩名女隊員僅在兩年前隨我們穿越過一次桑株古道,老薛、老樸和小蘇都是戶外的新手。還沒等踏上古道,大家就面臨著一場考驗。老劉和小蘇隨行李坐上了拖拉機,我和其他四個隊員擠進一輛破舊不堪的北京牌吉普車裡。這個車是我有生以來所見最破的車,不用說是輛報廢車,我們擠進去後車門都鎖不上,只見駕駛員熟練地用早已備好的鐵絲把車門拴住。

吉普車吼叫著沿著山谷向上攀爬,越過碎石覆蓋的沙地,揚起的塵土嗆得人透不過氣來。河道越來越窄,在克裡陽看到的渾濁的河水變成了清澈的溪流。這裡山高谷深,車道在河谷一側的峭壁上向上延伸,毫不誇張地說,小道只有一車寬,一側的的車輪不時地與峭壁相撞,而另一側的輪子有一半懸空在道外。我們被「囚禁」在車裡,望著一側上百米深的河谷,緊張得都不敢出聲。炎熱、緊張,不一會兒汗水浸透了衣衫,滿面灰塵的臉上也溜下了道道汗跡。當時我真後悔坐車,不就18公里路嗎,走過來也就半天時間,心想,一旦車輛出現意外想脫身都沒辦法。

兩個小時後,我們終於看到了特林克勒筆下的烏魯克小綠洲,這也是如今的阿克肖村。一路的塵土和光禿的群山,翠綠的白楊樹在陽光的沐浴下顯得格外地搶眼。此刻我們終於可以舒口氣了,經常參加越野自駕的珠海隊員老薛感慨地說:這個北京吉普是最牛的車,駕駛員也是一流的車手,我敢說那些所謂的越野車手也沒幾個敢到這裡來。

半個小時後拖拉機也到了,老劉和小蘇渾身是土,見了我們第一句話就說:「要命的路呀,嚇得我們差點從拖拉機上跳下去」。

阿克硝村海拔2700米,南與巴基斯坦國接壤,邊境線長100多公里,東接皮山縣康克爾柯克孜民族鄉,地理位置特殊,四周被昆侖山環繞。目前有51戶169人,主要是塔吉克族。當年特林克勒經過此地時,這裡還是一個幾乎荒無人煙的小綠洲,他寫到:「除了馬和毛驢無憂無慮地在茂盛的草地上吃草,能見到的是一個柯爾克孜人的住地,當我們騎馬路過時,幾個婦女站在門前驚奇地盯著我們。當地的居民特別友好,他們讓雇傭一些雅利安人照管他們,我們被介紹給一兩個瓦汗人,他們還講自己的母語」。從他這段描述可以看出,阿克硝村在歷史上也是個多民族的聚集地,他所說的雅利安人和瓦汗人就是如今的塔吉克人,屬印歐語系的民族。

由於交通不便,阿克硝村極其蕭條,村委會的房屋年久失修,院落裡長滿了雜草,一看就知道很久沒人光顧了。全村雖說有一百多口人,但除了婦女和老人外,幾乎看不到年輕人,據說年輕人都進山放羊或出山打工去了。這裡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以往探險隊每到一個偏僻的村落,好奇的人們會把我們團團圍住,而在阿克硝村讓我感到非常意外,失望之感油然而生,心想,在這能找到嚮導,能租到毛驢嗎?

我們一行孤零零地站在村委會門前,順著一條狹窄的街道望去,,一位老奶奶站在自家院落的門口靜靜地看著我們。我們別無選擇,先住在老奶奶家再說,也不知主人是否願意,我們一行扛著行李直奔老奶奶家。

老奶奶雖然不會說漢話,但從她那慈祥可親的神態上可以看出,她很高興讓我們住在她家。阿克硝村是塔吉克人居住的村落,這裡和大多數昆侖山深處的村落一樣,人均耕地很少,而且產量很低,收入來源主要靠放牧。老奶奶家生活非常貧寒,兩件土坯房子內除了被褥和一張炕桌外,再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我們也是有備而來,給主人帶來了掛面、大米和各種蔬菜,這些都是山裡人很難見到的。等到準備做晚飯時我們又犯難了,主人家院落裡雖有個爐灶,但柴火少得可憐,在昆侖山深處,沒有煤,荒蕪的群山也沒有一棵樹木,取暖和燒飯的柴火極其稀少,除了能從門前屋後的楊樹上取得一點樹枝外,有錢的家庭都到山外買柴火。我們不忍心用主人家的柴火,便用自帶的瓦斯罐燒了點熱水。

山裡的氣候說變就變,一陣風後,雨點就落了下來。按計劃明天我們就要踏上古道,可毛驢和馱工還沒著落,我心急如焚,和老劉、老馬三人在村子裡亂竄,逢人就問,由於語言的障礙,所問到的人也搞不明白我們的意圖。好在房東老奶奶的兒子回來了,他在克裡陽鄉中學教書,懂一點漢語,在他的幫助下最終找來了兩個塔吉克族馱工,但讓我失望的是,兩人除了歲數都比較大外,腿竟都有點跛。我們沒有別的選擇,經討價還價,最終,以一頭一天100元的價格租了7頭毛驢,其中兩頭供他倆騎,而且答應每天付他倆200元的馱工費用,這也是我在昆侖山探險雇傭的能力最弱的馱工。

在兇險的古棧道,昆侖山的毛驢也是攀巖高手

世代生活在昆侖山裡的人們幾乎與外界沒有聯繫,他們淳樸守時,只要答應的事情決不會反悔。 7月30日,天蒙蒙亮,兩個馱工牽著毛驢在老奶奶的家門口等候了。我們也顧不上燒水吃飯,急忙往毛驢身上捆綁行李,考慮到老薛腿受過傷,特意給他準備了一頭毛驢,我們所有的行李勉強困在了其餘四頭毛驢身上。

離開阿克硝村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放了下來,頓時感到無比的輕鬆,我們踏著塵土飛揚的小道向河谷深處走去。阿克硝村分布在一個狹長的河谷中,除了零星的土坯房和幾片耕地外,看不到生長的農作物,我們不一會兒就走出了村子,進入了野花盛開的河谷,這也是山裡人賴以生存的高山牧場。昆侖山的植被受高原氣候的影響,矮小得幾乎是貼在地表。7月底正是昆侖山氣候最好的時節,萬物復蘇,奇花異草連成一片,把河谷兩側的山坡裝扮得格外美麗。一路上我仔細觀察,也沒有發現雪菊,心裡納悶,難道昆侖雪菊不是克裡陽河谷固有的植物嗎?

當我們沿著克裡陽河東岸行進了7公里後,河谷越來越窄,一個很小的綠洲呈現在我們面前,這是離阿克硝村最遠的居民點——搭拉合,也是進入克裡陽古道最後的驛站,一圈高大的楊樹和破舊院落似乎向人們訴說著古道的滄桑。當年特林克勒路過此地時曾在這裡歇腳,並拿出了牛奶和黃油和這裡唯一的一戶人家分享。80多年過去了,搭拉合還是住著一戶人家,只是通往院落的河道上架起了一座簡易的鐵索橋。院落的主人是一位和藹的塔吉克老人,我們路經此地時,他遠遠地看到後,早已在橋頭等候我們了。搭拉合小綠州依山傍水,似乎是一個與世隔絕孤島,也是宿營的最佳之地。此時還不到中午,我們不敢久留,匆匆拍攝了幾張照片後,謝絕了老人挽留,繼續向河谷深處走去。

河谷越來越窄,棧道沿著河道東岸陡峭的山坡向上延伸,我們越走越高,不一會兒,眼下湍急的河流變成了一條細小的白帶,根據我的目測,腳下的小道已在河道上方100多米了。

棧道時而穿過破碎的土坡,時而進入亂石林立的崖壁。此地的棧道和桑株的棧道相比,開鑿的難度大了許多,有幾公里的棧道幾乎是在垂直的崖壁穿行。我們不敢掉以輕心,目不轉睛地盯著腳下,緩慢地向上蠕動,我們都清楚,一旦腳下發生一點磕絆就很有可能會墜入河谷。在通過棧道時毛驢似乎感到了危險,行動也變得異常地僵硬,沒有人牽引根本不走。我們在通過狹窄的路段時,不得不把毛驢身上的行裝卸下來,如果馱上行裝強行通過,毛驢很有可能被一側的崖壁擠碰墜下懸崖。

克裡陽河谷兩側有無數條山溝,來自高山的雪水沿著山溝匯集到克裡陽河,上萬年的沖刷,山溝與河谷匯合處成了一道道山澗,棧道也被山溝切斷,我們不時地要從棧道下到河谷底部。我心想,當年特林克的駝隊肯定是在河道中行走,高大的犛牛和馬匹不可能通過這段狹窄陡峭棧道。

從上百米高的棧道下到河谷,其坡度超過了60度,隊員們下來時手腳並用,和攀巖沒什麼兩樣。毛驢下行更為困難,不但要卸去身上的行李,而且要有兩名馱工護送,一個牽著驢頭,一個拽著毛驢的尾巴,即使這樣毛驢還是不由自主地在陡坡上往下沖。站在邊上的隊員無不為之而讚嘆:昆侖山的毛驢也是攀巖的高手呀。

下午6時,清澈的克裡陽河變得渾濁起來,滔滔河水震耳欲聾,此時,洪水已經到來,我們不得不在河谷中紮營,等待次日清晨洪水的退去。

整整一天的行軍,隊員們在棧道上行進了15公里,海拔上升了300米。雖說是有驚無險,但隊員們面對懸崖上的棧道還是提心吊膽,明天的路程更為艱難,不但要面對兇險的棧道,還將要頻繁地搶渡激流。

驚險百出地渡過湍急的河流,竟玩起抓魚遊戲

7月31日,為了趕洪水到來之前過河,太陽還沒照到山谷隊伍就出發了。在河谷東側陡峭的山坡上一條清晰的小道直通克裡陽河上遊,考慮到棧道的兇險,馱工和老薛帶著驢隊渡過了克裡陽河,沿著西岸的小道向上遊走去,我帶著隊伍繼續沿著東岸上行。山坡上的小道只有一尺寬,下方便是縱深的河谷。走在漫長的道上,我們只能盯著腳下,不敢看右側的河谷,即使這樣還是感到頭暈目眩,似乎有種恐高的感覺,沒走十幾分鐘就得停下來。一路上我們最擔心的是女隊員田慧,她對戶外運動的認識不足,有種無知者無畏的感覺,一路上多虧老樸的照顧,在危險的路段都是抓著她的褲腰帶通過的。大家都明白,在近70度的山坡上行走一旦摔倒定會墜入200米深的河谷。

用了半天功夫,我們終於穿過了狹窄的山谷,來到了一片開闊地,此地是兩條河流的交匯處,順著東南側的山谷向上望去,一座巨大的雪山呈現在我們面前,一條河流順著山谷咆哮而下匯入克裡陽河。可以斷定,這個雪山有5000多米高,克裡陽達坂就在雪山的附近,但山谷中高高堆起的冰磧令人根本無法通行,我們必須跨過眼前的河流,繼續沿著南方的山谷翻越達坂。

此時,河水開始變得渾濁起來,洪水就要下來了,急忙中我和老劉在繩索的保護下率先涉水渡河,湍急的河水霎那間沖到了大腿根,我差點在河中央被激流沖倒。見此情景,兩個女隊員嚇壞了,憑她們的個頭和體重,下水必將會被水沖走。此刻,在克裡陽河西岸等候的馱工也著急了,把一頭最大的毛驢趕過了河,示意讓兩個女隊員同時騎上毛驢過河。兩個無知無畏的女隊員果真騎上了毛驢,由於水聲太大,無論我怎麼喊叫她倆也聽不見,只顧著騎著毛驢向水中走去。幸運的是她倆都不是騎驢好手,毛驢沒走幾步她倆就從驢背上摔了下來。我暗暗慶幸——一旦她們在河中央從毛驢上掉下來,定被河水沖走,對不會水性的人來說,生還的可能很小。

一陣風後,霧氣和烏雲順著山谷爬了上來,一會兒功夫籠罩了整個山谷。河水迅速地漲了起來,我和老劉急忙涉水過河,一人牽著毛驢,一人扶著驢背上的隊員,來回兩趟終於把她倆接過了河。緊接著男隊員涉水渡過了克裡陽河,到達了河的西岸。由於西岸河谷前方有一個陡峭小的山梁,毛驢不能翻越,馱工只得帶著驢隊涉水到達了河的東岸。

過河不久天下起了小雨,南邊的河谷異常地狹窄,兩側陡峭的山坡根本無法紮營。雨越來越大,我顧不上別的,迅速向上遊奔去,心想小山梁後也許有紮營的地方。

在海拔3600米的昆侖山,雨天的氣溫瞬間降到到了冰點,翻上小山梁後,我身上的羽絨服已完全濕透,冰冷的雨水順著上身一直流到了腳跟,寒風中我不停地在發抖。隊友們也和我一樣,由於早晨出發時天空中沒有一絲雲,他們大都把沖鋒衣放在了驢背上行囊裡了。

在山梁的後面有一片坡度不大的山坡,勉強能紮營。此時,河水暴漲,驢隊過河時,個頭小的毛驢險些被沖倒,老薛雖騎了一頭大毛驢,可到河中間時激流沒過了毛驢的肚子,老薛雙腿泡在了水裡,激起的浪花浸透了他的衣褲。

紮營後,隊員們遲遲沒有過來,我再次爬上山梁,拼命地呼喊,打手勢,幾百米外的他們似乎沒有任何反應。原來他們在一處懸崖下避雨時,在小水灣裡發現有許多一尺多長的魚。

這一意外的發現,似乎給隊員們打了一針興奮劑,他們顧不上疲勞和寒冷,童心大發地在雨中開始了抓魚遊戲。他們用石頭和雪杖在水灣裡亂攪,使得魚兒沖出水灣遊向淺水的溪流,不一會兒就將水灣中的魚「一網打盡」。雖說田慧徒步和騎驢都不行,但她眼疾手快是抓魚的高手,據說收獲的30多條魚中一多半是她抓的。

雨不停地下著,由於營地離河道有一段距離,加上河水已經渾濁不堪,我們也無心取水做飯。夜裡我口渴難忍,爬出帳篷,取了一點帳篷雪裙兜住的雨水喝了。

面對毛驢難以逾越的克裡陽達坂,我們不得不止步

8月1日清晨,雨停了,河谷仍然籠罩在霧氣之中。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馱工也顯得疲憊不堪。大家從懂點維吾爾語的小蘇那裡得知,馱工不想向前走了。從紮營地到通往克裡陽山達坂的山谷還有7公里路程,而且山谷狹窄,只能在河道中穿行,但對我們的探險之旅最致命的就是,這個季節河水暴漲,毛驢和人顯然無法通過。難道我們就這樣止步於此嗎?在大家的議論和猶豫中,我認真地理了理思路。

克裡陽達坂,當地人稱瓊沙巴以達坂,它海拔5300米,從Google地圖上看,這個所謂的達坂其實就是一座雪山。當年特林克勒穿越古道時,用的是犛牛和馬匹,從他的遊記中可以看出,他翻越克裡陽山口時也異常地艱難。1928年7月14日,特林克勒牽著馬匹,趕著犛牛向達坂攀登,一條小道螺旋式蜿蜒向右側伸展,穿過遍地礫石山坡,一個巨大的雪峰聳立在他的面前,當到達海拔14432英尺(海拔4400米)處時,植被變得稀疏,巨大的冰磧向外延伸,一條小路直通克裡陽山口。海拔越來越高,他開始感到呼吸困難,每走20步就得停下來喘氣。他認為在翻越達坂時徒步要比騎馬安全的多,由於天氣暖和,雪很松軟,馬每走一步都深深地陷進去,冰雪覆蓋的小道非常陡峭,每頭牲口都必須被人牽著前行,即使這樣還是有馬匹墜入懸崖而斃命。

在他到達海拔17400英尺(海拔5300米)的克裡陽山口時,刺骨的寒風無情地橫掃著黑色的巖石,周圍的群山鱗次節比,格外地清晰。在他的遊記中有這樣一段描述:「由於空氣稀薄,往上爬感到不舒服,但往下走更糟糕,在炫目的陽光下,穿過大片的雪地,被陽光融化的積雪形成小溪在腳下流淌,人們常常被陷入深深的積雪中不可自拔」。

下達坂後,他沿著一條漫長、無止境的小道進入了鐵古爾曼裡克河谷。現在從Google地圖上可以看出,鐵古爾曼裡克河谷上遊的雪山冰川極其發達,谷中河水之大可想而知。當年特林克勒在穿越這段河谷時,馬匹被激流沖倒,他本人也被拋入水中。

鐵古爾曼裡克河在克裡陽庫爾幹匯入喀拉喀什河,兩河交匯處也叫吐日蘇(維吾爾語意是水多的地方),是桑株古道必經之地。2009年8月,我在穿越桑株古道時也領教了鐵古爾曼裡克河的水勢。在匯合口,鐵古爾曼裡克河寬度足有80米,水深沒過了毛驢的肚子。可想而知這個流量匯集在陡峭的狹窄的河谷裡將會是什麼情景。

而現在生活在這一帶的人們,只是從老人那聽說過這個達坂,但沒有一個人翻越過它。我們在阿克硝村時遇到過一個牧羊人,他曾到過達坂下面,照他的話說,瓊沙巴以達坂遠遠看去就是一座常年積雪的高山,那裡的積雪太深了,毛驢根本不可能翻過去。我們在村裡雇傭馱工時,他倆只答應把我們送到達坂下方,因為他倆誰沒有去過達坂。

面對毛驢難以愈越的克裡陽達坂,經過再三商議,我們停止了向前的腳步,也使這次穿越葉爾羌之路,成為一次未完成的探險。在決定調頭回返的那一瞬間,我又一次想起「克裡陽」這個地名的維吾爾語義:「來了不呆就回去」。

後記

探險的魅力源於它的不可預見性,在盛夏季節穿越克裡陽古道的難度很風險超出了我們的想像。我們此行雖然沒能翻過克裡陽達扳,但不乏是一次昆侖古道「仿古」之行,我們身臨其境,用腳步丈量的方式來感受和品味古往今來人們在這條穿越喀喇昆侖的葉爾羌之路上所承受的艱難困苦。

8月2日,我們沿著克裡陽河東岸踏上了返程之路。當天下午,在洪水到達之前,我們遇到了一位樸實的維吾爾牧羊人,在他的幫助下,我們渡過了克裡陽河,踏上了河東岸的古棧道,次日回到了出發地阿克硝村。

大家急於返程,在村裡找到一輛拖拉機,車主是外鄉的包工頭,他極其狡詐,見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迫使我們花費1000元租用了他的拖拉機。

回到烏魯木齊後,經查詢才知道,我們在克裡陽河獲取的魚是葉爾羌高原鰍,屬世界稀有魚種,為此,我們深感內疚。

葉爾羌之路如同一條古老的長河,悠然地昆侖山中流淌了上千年,它承載著太多的民族歷史和文化。我們離開了克裡陽,葉爾羌之路也成了我們「未完成的探險」之路,我想,在不久的將來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采雪菊的維吾爾小姑娘

我們租用的吉普車

送我們進山的拖拉機

昆侖山克裡陽河谷

阿克硝小綠洲

阿克硝綠洲上的塔吉克女人

阿克硝村委會辦公地

老劉和塔吉克族老奶奶

塔吉克老奶奶

研究行軍地圖

出發前的情景

踏上征程

遍地紅花的河谷

路徑塔拉合小綠洲

塔拉合的塔吉克族老人

踏上古棧道

攀巖的小毛驢

雲霧繚繞的昆侖山

棧道行

雨霧中的昆侖山

小道被水沖毀,馱上行李的毛驢無法通過,行李要由人背過水毀處。

鑲嵌在巨石中的白玉石


  


  行走在陡峭的山坡上

渡過一條支流

女隊員在保護下渡過克裡陽河

男隊員渡河

老薛騎毛驢渡河

棧道行

葉爾羌高原鰍

我們抓的魚

在河道中穿行

我們的晚餐

在河谷中合影

我們的營地

克裡陽河

在河谷中休息

走向河谷深處

漫長的克裡陽古道

葉爾羌之路,我未完成的探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