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馬古道(11)雙龍橋·建水

  

唐代已有八大茶區分布在北緯18-37°,東經94-122°的範圍內,已有茶資源的中原、長江及珠江中下遊流域對滇茶的需求極少。公元八世紀茶進入吐蕃的寺院,吐蕃對茶葉的嗜好傳遞給了蒙古高原上的遊牧民族。唐宋時期控制轄區茶葉與吐蕃交易,茶馬互市開始在滇西南民間興起。唐代以前,茶馬古道就以鹽、布匹、農具、牲畜的交易、納貢、官驛通道組成的古道存在。

茶馬古道形成於人類最早的遷徙,人類在不斷遷徙的過程中,為適應地理環境的進化成各個地域不同的種族,那些生活在崇山峻嶺中的人不是天降,也是隨著遷徙的腳步而蔓延。這些遷徙的道路構成不同地域、不同種族的交流通道。在青藏高原與雲貴高原間有古羌遷徙「藏彝走廊」(費孝通提出的民族走廊說),也有學者認為是南亞土著北上遷徙的走道。人是茶和馬先決因素,所以這條走廊乃當今所說茶馬古道的基礎。

第一次工業革命前,人類借助自然和馴化動物的力量來遷徙、運送物資及從事商貿,陸上道路是青藏高原、雲貴高原唯一的交通方式,除了險峻,它與平原的陸上古道沒有什麼特殊之處。機器革命後很快改變了平原的交通格局,但對山高人稀的地區鞭長莫及,馬幫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生產力極其低下茶馬古道對近代工業的變革不具有先進性,最終只能成為先進文明的墊腳石。

最早從精神上洞察中國的是英國馬幫,東印度公司的威廉·希基,1767年他在中國遊蕩了4個月,回去後寫了一本《威廉·希基回憶錄》,他從社會底層對中國進行了解,見到了大多數面黃肌瘦、半裸上身、處於半饑餓的天朝子民。發現中國人對孔夫子遵從不過是表面形式而已,既不克己復禮,也沒有道德情操,商人唯利是圖不守信譽,平民偷盜,娶妾納妾、娼妓盛行。約20年後,用東方茶葉醒酒後的英國,在1792年英國派出一支龐大訪華船隊,參加乾隆83歲壽辰典禮。國王特使喬治·馬戛爾尼勛爵率領由科學家、文學家、醫生、衛隊組成800多人的使團,攜帶天文儀、車船模型、紡織品、玻璃器皿、座鐘、西洋繪畫等六百多箱禮品,前來中國考察。回國的報告中,與想像中華麗的東方世界已經截然不同。

工業革命後的西方,科學的崛起,誕生了一批探險家。有一位傑出的女性,她就是伊莎貝拉·露西·伯德·畢曉普(Isabella Lucy Bird Bishop)。她於1898年在中國旅行,回英國後以遊記形式寫下《The Yangtze Valleyand Beyond》(揚子江流域及以外地區)一書,內容主要反映當時長江流域及川藏地區的現狀,書中附了大量的照片,是當時英國了解中國內地的第一手信息。該書的中譯本為《1898:一個英國女人眼中的中國》。在1900年相關照片出版過《中國圖像記》(Chinese Pictures)一書。伊莎貝拉是第一個用工業革命後的眼光審視茶馬古道的人。

同期,英國著名植物學家:爾勒斯特·亨利·威爾遜(Ernest Henry Wilson),1899年-1911年前後4次來到中國,其中三次到蜀身毒古道的川藏結合部,一次到了雲南。「威爾遜是在沿著茶馬古道走,大多數是步行,一般一天走60裡路。」(印開蒲,成都生物研究所研究員,威爾遜研究者。)沿途留下了大量茶馬古道的人文照片。

前兩位西方探險者的足跡也說明,通往北京的貢茶古道並不是一條全程陸上道路。1729年清朝設普洱府,普洱茶才正式入冊進貢。貢茶並不是茶馬古道興盛的本源,不過滿足皇親貴族少部分人的需要,其運輸量不足以獨辟道路。從隋煬帝鑿通大運河起,與西南的運輸依靠長江、南北運輸倚重於京杭運河。一直持續到1855年黃河在銅瓦廂決口,大運河全線南北斷航。大運河北徙至山東省大清河入海,改為海運。上海從1843年開埠崛起,成為中國南北和東西運輸的中樞,1911年,津浦鐵路全線通車後南北以海運為主,陸路多為短途運輸。期間長江水路一直保持暢通。在1894年,清朝發過簽證給一位英屬澳洲醫生Morrison進入中國內地旅行,他乘船從上海出發,至重慶、宜賓、昭通、昆明,最後到達緬甸仰光。根據東印度公司的記載,清代開始與中國的茶葉貿易大部分是通過水路遠洋運輸。從緬甸、印度經由馬幫運送的只占貿易量很小一部分。認為貢茶古道是一條陸上通路,不過是山上馬幫坐井觀天的想像。

當貢茶古道與歷史記載模糊不清時,不妨看看007的間諜報告。從19世紀初開始,英國派間諜多次從南亞潛入中國藏、滇、川和華東地區,至19世紀末期,英國印度情報分局局長亨·理·戴維斯(Davies H. R.)回國後依據大量第一手資料,於1909年寫了《雲南——連接印度和揚子江的連環》一書。它提出英屬印度可以通過雲南為跳板,連接長江,最終控制中國的策略,這個策略在19世紀初就已經形成,成為英國三次入侵緬甸的指南。英國通過二次鴉片戰爭,割據香港,形成對中國的鉗制,壟斷中國的遠洋貿易。

深入了解滇藏茶馬古道的人是美籍奧地利人約瑟夫·洛克,他從1922年起,六次深入滇、川、康多民族地區考察,是世界上首位對滇藏結合部民族納西族進行詳細科學研究的學者。憑借對地貌的了解,二戰期間參與制定了駝峰航線。時下,重檢「茶馬古道」,並誇大成一種發現,不過是重溫一個世紀前的研究。藝術也罷、人文也罷,同樣須經得起歷史事實的檢驗。

清代以前,茶馬古道是人類遷徙、文明互融上升發展的時期。清代以後的茶馬古道在文明史上,是不斷走向落寞的過程,是悲傷的道路。

臨安大道上清代所建的雙龍橋,又稱十七孔橋。茅以升把它劃入中國古代10大代表橋梁之一。

原來橋上有三個閣樓,其中一個戰爭中被毀,地面餘下的定位刻線。


建水文廟,始建於元朝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經歷代擴建增修發展為占地面積達7.6萬平方米建築群,成為中國南方最大的文廟。建水文廟的格局與大多數文廟布局雷同,並無特殊之處。但7.6萬平米規模的文廟,既沒有出現在南宋的都城臨安,也沒有出現在貢茶古道上的雲南首府昆明,而是出現在與南宋都城同名的雲南臨安。建水曾為南詔管轄,至元二十二年改為雲南通海縣下轄臨安路(非路名,系元代行政管轄機構),明朝洪武十五年(1382年),臨安路改為臨安府,現稱建水。如此大規模文廟的出現,是它有著「群眾」基礎。一是從唐朝起漢文化的影響;二是南宋和大理國的官馬交易,將南宋理學、科技、市民階層下資本主義萌芽向西南茶馬古道輸送新鮮血液;三是明朝漢族拓疆,漢文化的遷徙。它使建水成為雲南在清代以前最有影響力的漢文化輻射核心。

文廟是漢文化的精神領地,建國前文廟向所有人免費開放,漢文明足足影響至西南邊陲。現在一邊付出巨額資金,向外推廣孔子學院,弘揚儒家文化,一邊叫孔夫子站街,進文廟收取高額的門票。威廉·希基在棺材裡樂見孔子被逼出國,對文廟情有獨鐘的亨利·威爾遜在墓地裡摟著老夫子笑了。今日「太傷元氣」,與當時經濟總量占世界60%的南宋極為相似,可惜這一偉大的東方文藝復興與南宋一起消失。在批判佛、道哲學基礎上的辯證理學,自清代起被歪曲利用,成為統治工具,從此中國喪失意識形態。所以,對於工具而言,出租是要收費的。

臨安城內古城牆。約一人高以下多為古磚,上部為新添加的仿制磚,全部用水泥砂漿重新壘砌。建水和石屏同在小江斷裂帶上,發生地震時,水泥壘砌的城牆是剛性載體,更容易毀壞,為旅遊而修復的「文物」壽命更短。


當代用水泥壘砌的磚牆,磚塊在地震中被剝離。范例邊上,現代「文物」犯著同樣的錯誤。

臨街建築基本變成了現代「文物」。

一起改變的還有畫蛇添足的古建築。

在文廟邊的弄堂裡,最後一位馬鍋頭見過偉大領袖的語錄後,壯烈了。

土牆的粉刷層在地震中剝落,牆體卻沒有損傷,

修復中的古建。

仍在使用的古水井。

文廟邊上的武廟大門,茍延殘喘般破舊,有真實感。


武廟門後的建築,下面的石頭台階和地基可以想像出原本,上面是站在祖宗基業上虛張聲勢。

房子後面的古花台,一棵百年的古樹。

高高的台階讓人匪夷所思,大門不直接開在路邊,造石台階上二樓(原來是陽台),屋內再下樓,風水是這樣煉成的。因為它處文廟西邊並朝西向,真正的:無言獨上西樓。

冬天烤炭火,上面烤豆腐,是建水最有名的小吃。焦炭的使用來自南宋,哪一時期的冶鐵「灌鋼法」擴展到民用,也用到了嘴上。同一時期的火藥做成了炮仗,變成精神自慰的工具。

「沉淪的專制的帝國即將覆滅」《論法的精神》(1748年、查理·路易·孟德斯鳩),孟德斯鳩的預言在鴉片戰爭得到了驗證。

1840年後的某天,坐在大英圖書館的馬克思寫下:「天朝帝國萬世長存的迷信受到了致命的打擊,野蠻的、閉關自守的、與文明隔絕的狀態被打破了」,「正如小心保存在密閉棺木裡的木乃伊一樣,接觸新鮮空氣便必然要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