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墓園——騰沖之國殤墓園


  騰沖最令人震撼的,最令人難忘的,當屬國殤墓園。

那裡安息著9187個(9168名遠征軍+19名盟軍)英靈,記載著一段刻骨銘心的歷史,張揚著一種悲壯,宣泄著一種正氣,深藏著一種希望。

為了打通滇緬公路 ,中國遠征軍苦戰127晝夜,以近萬陣亡的代價,全殲日本守軍6000餘人。騰沖成為全國第一個光復的縣城,騰沖因此名垂青史,騰沖因此聲名遐邇。

騰沖戰役第二年,即1945年的7月7日,由當地政府和騰沖人士捐資修建了紀念陵園,取名「國殤墓園」,占地88畝。國殤二字取自楚辭篇名,貼切之極。國殤墓園的正門,是一座帶有白族風格的中式建築,那麼平凡,那麼簡樸。只有門兩旁繪著的一龍一虎,才彰顯著這裡的不凡。

文革後,墓園先後被雲南省政府(1986年)和國務院(1996年)命名為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進門右手邊,立有五、六尊銅塑雕像和當年修建滇緬公路用的石磙,靜靜地,仿佛向人們傾訴著當年難忘的一切。

這一尊雕塑。描述修築滇緬公路(史迪威公路)的情形,沒有大型機械,全靠人力和簡單的工具,在叢山峻嶺的滇西,艱難可想而知。

英國歷史學家麥克斯韋爾(中印邊界戰爭作者)到雲南,深切感受到雲南到處透著悠閒的氛圍,人們好客而溫順。但面對日寇對家鄉的蹂躪,邊民們只有群起反抗。

面對大殿,在一處低矮的角落,埋葬著光復騰沖時擊斃的兩個日軍首領。蜷縮在一角,是臣服,也是候審。

在公墓的前左側,是陣亡的20名校級軍官墓。他們的背後就是9000多名陣亡的部下,仿佛還在統領著他們的士兵。

進門左側,群松掩映中,是一面長達30米的浮雕,描繪著騰沖戰役的九個場面。從表現手法看,應該是近些年的作品。

史迪威將軍和「飛虎隊」長陳納德將軍塑像

主體建築忠烈祠,是一座富有當地特色的大殿,暗色的主調,讓大殿顯得十分莊嚴而肅穆。殿前的藍底白字橫幅寫著:緬懷抗日英雄,弘揚愛國主義精神。

大殿前的石階上,鐫刻著蔣中正題、李根源(時任雲貴監察使)書寫的石刻:碧血千秋。

大殿右側,是騰沖戰役陣亡的19位盟軍戰士墓,中間是碑文和姓名,兩旁是石刻的和平鴿浮雕。清明已經過去三天了,祭奠的鮮花還整齊地擺放著,花兒還保持著新鮮和艷麗。

大殿內的布置,還保留著當年的模樣。懸掛著孫中山像,飾以國民黨和中華民國旗。再靠兩側,黑色石板上鐫刻著20集團軍9000多陣亡將士的姓名。我想起了美國華盛頓越戰紀念碑,也是用姓名牆寄托哀思,默默告訴人們過去的故事。大殿兩側擺放著花圈。從花圈的紙帶可知是清明時中小學校學生們獻上的。遺憾的是,這裡缺少民眾個人祭奠的設施和表達哀思的途徑。

這是當時騰沖縣長張問德針對日軍勸降,所寫的《答田島書》碑記。面對強大、兇殘的日軍,彈丸小縣縣長浩氣凜然,義正詞嚴。今日讀來,仍覺震撼。針對小日本自稱「大日本」,張縣長針鋒相對,落款「大中華民國」。那種骨氣、正氣和必勝信念讓人肅然起敬,不由在想:倘若我們是張縣長,能有那樣的氣節和膽識嗎?我們的官員、民眾能像先輩那樣浩氣在胸嗎?

大殿右側,是蔣中正簽發的布告碑文,要求「按時舉行祀典及隨時放任瞻仰,不得擅自駐兵及移作別用」。雖然沒有嚴格的統計,但可以可能這是蔣委員長在大陸有效期最長、也是執行得最好的命令。

殿後,一座30多米高的園錐狀鐘形山丘,就是9000多將士的棲息地了。正前方鑲嵌著國民黨元老於右任手書的「天地正氣」四個大字

丘頂是紀念碑,山坡上密密地、整齊地排列著9000多個墓碑。每一座墓碑下都安葬著骨灰罐。

軍人即使犧牲以後,也依然保持著軍姿,那麼整齊,成排成行。一剎那,依稀感到,這些戰士仿佛還活著在列隊值勤。

這一排排的墓碑,嚴格按軍銜高低順序排列。聽介紹,這些排在最外層的二等兵們,大多十八、九歲,還未脫稚氣之年,已為國獻出了年輕生命。

紀念碑狀如刺天的刀劍,正面書寫著「民族英雄」,頂端書寫著20集團軍陣亡烈士紀念塔。塔下是清明祭奠的花圈,依然鮮艷。

來雲南前,曾看到中國青年報3月31日報導:松山戰役後,中國軍隊曾為自己陣亡的7000餘戰友修建了公墓。但「在上世紀60年代,這個陣亡將士公墓被徹底摧毀。」在參觀中,一個問題始終縈繞頭腦,揮之不去:國殤墓園何以保存得如此完好,如何躲過30年,特別是文化大革命的劫難呢?是誰,用什麼辦法,還是什麼偶然的原因?問陪同的同志,也沒有準確可靠的答案。所以想了解這一問題,是因為:這樣大規模的國民黨軍墓地,恐怕是全國殘留的唯一。歷經無休止的政治運動,居然容忍「不抗日」的國民黨軍隊墓地,居然保留蔣介石手書、手令,整個墓園居然完好無損,絕對是一個超越墓園本身的故事。

保留墓園,瞻仰墓園,是愛國主義教育。但除此之外,我總覺得還有更高、更大、更遠久的啟示和隱喻,是什麼,卻想不明白,更說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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