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場穿越千年的邀約,考古學博士教你帶孩子看中國最美石窟

  看過《文化苦旅》的朋友,一定會對《道士塔》和《莫高窟》記憶深刻,文中說「看莫高窟,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標本,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石窟是堅石雕刻的歷史,是文明的教科書,是坐落於山水、沙漠裡的博物館……

今天,「爸爸真棒」專欄作家、考古學博士李凡,將帶我們領略五大石窟之美,她的石窟之旅正是源於7歲的的一場旅行,她不但能夠深切感知到大佛對她心靈的震撼,並且還記憶深刻,歷久彌新!她強烈建議爸媽們「一定要帶著孩子去看石窟」,因為孩子們的悟性比我們通達得多,一定會在石窟這個古老而豐富的藝術寶庫中受益良多。

▲ 莫高窟的九層樓。

我不是一個做佛教考古和石窟寺研究的人,佛學博大精深,我幾乎一無所知。但綜觀我的旅行經驗,在去過的人文景觀中,唯有石窟從不負我,最能保證可看性。

縱覽五大石窟,一窺石窟之美

東漢時期佛教傳入中國,而自漢魏以後,由佛教信仰衍生出了許多人類藝術史上令人嘆為觀止的精品之作,在石窟造像藝術方面展現得尤為淋漓盡致。石窟寺的美感,可以穿越時空,恒久地吸引人類。

每一處石窟都是獨一無二、各具魅力的。不同的石窟,地質條件和自然環境有所差異,有些直接在巖體上鑿山雕石,有些則是黃土和泥巧手捏塑;

▲ 大足石刻(圖左)是摩崖石刻,麥積山石窟(圖右)則以其精美的泥塑藝術聞名

有些背靠砂石戈壁長風烈烈,有些則在山水之間綠意悠然。

▲ 莫高窟(圖左)在茫茫戈壁中,大足石刻(圖右)位於風景秀美的重慶

不同的時代、地域和派別,也會有不同的流行風格,佛像的面容、體態、衣飾都會有差異。

▲莫高窟第328窟,初唐時期的阿難雕塑;莫高窟第45窟,盛唐時期的阿難雕塑

▲ 左圖為第275窟(北涼)莫高窟中最早的飛天形象之一,衣飾簡單、形體樸實,甚至露出腳丫子;右圖為盛唐時期華美的飛天形象

而且這樣現場感、整體感極強,體量極大又蘊含諸多細節的藝術形式,只有親臨其間,才能深切感受。

▲ 第一次走進莫高窟的震撼,令人終身難忘

龍門石窟石窟之美,美在心靈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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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地利,我去過三次龍門石窟。第一次是在1995年的深秋11月,不要問一個7歲的小人兒為何記得那麼清楚。那天日光晴好,伊河波光粼粼,龍門山的寒石也泛著暖暖的光澤。我抱著一罐喝了一半的可樂,拾級而上,終於爬完那略微陡峭的最後一級,一抬眼,一尊巨大的,微笑的,寧謐的佛像,毫無防備地占據了我的整個視野,那一瞬間,我感覺熱騰騰的血液不可抑制地沖撞著頭顱,在震顫和激動中,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不怕你們笑話,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震驚和一見鍾情。那尊壯美的大佛,為一顆幼小的心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多年以後,我知道了那尊大佛叫盧舍那。在我看過眾多佛像之後,我仍然堅定地認為,那是我見過的一尊最美麗,最壯觀,最慈悲的佛像,無與倫比。

還記得當時我死活賴著不想走,一屁股坐下,順勢躺在了地上,希望瞬間能和那泛著光澤的石板融為一體。而當14年後回訪它時,再次凝望著它,仍然抑制不住想要熱淚盈眶。

▲ 近年忽然爆紅的剪刀手佛像

審美其實是一種很私人的活動,美感也是一種很私人的情感,是天時地利之下的剎那衝擊和戀戀而去之後的悠長回味。

就像我心裡對於龍門有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情結,如果只在圖片上觀賞它,你將永遠無法感受到站在它腳下,仰望它佛光普照的那種令人窒息和迷醉的撼人氣勢。

大足石刻石窟之美,美在少長鹹宜

2

重慶大足石刻,也是我深愛的石窟,去過兩次。大足石刻是重慶境內目前唯一的世界文化遺產,分為寶頂山、北山、南山等多處石刻群。目前似乎被開發並對外開放的只有寶頂山和北山石刻。寶頂山石刻,它的名字叫做美麗至極。不到現場,你無法想像蜿蜒回環的巖體上雕刻出的那種層層疊疊的層次感和縱深感,無法看到一年四季都有重巒疊翠、青綠苔痕映襯的立體綿延的五色斑斕。

寶頂山石刻,是少長鹹宜的美,毫無爭議的美,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美,不留餘地的美。

寶頂山和北山之間相距約20公里,可以分別去,分別買票,但如果有心都去,還是通票划算得多。相比寶頂山的氣派華美,北山要樸素安靜許多。沒有太多遊客,可以在其間慢慢逡巡欣賞。

當然,裡面也有一些畫風神奇的窟,孩子會比較喜歡——

▲「你們看我萌不萌」?(來自寶頂山石刻)


  ▲見過騎孔雀的明王麼?

▲二佛背塔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奇觀

雲岡石窟石窟之美,美在華彩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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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以為龍門和大足是我的人生巔峰時,我還未到過雲岡石窟。

四月,雁門關外的大同仍是春寒料峭,雲岡石窟還未到旺季。我循著石板路,一路過去。

雲岡石窟的景觀是漸入佳境的。前面是一部分經年風蝕的佛像,形銷骨立,仿佛佛陀苦修的形貌。等那些保存良好的洞窟呈現在面前,真是千窟萬佛,寶相莊嚴。其中有一座最美麗的中心柱式洞窟是不讓拍照的,我看完後,跟著人群,暈暈乎乎地出來了,只記得其間華彩璀璨,氣象萬千,每一寸平面上都滿飾雕塑和彩繪壁畫,它是雲岡的雄渾與滄桑中的一處精雕細琢。

那天回來,我模仿李元勝的詩《我想和你虛度時光》,寫下一段話:

我想和你一起

消磨這精致而滄桑的雲岡

直到所有的敬慕

在我們腳下

生出純白的蓮花

麥積山石窟石窟之美,美在儀態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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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我去了念叨已久的麥積山石窟和莫高窟。麥積山作為國家森林公園,風光十分美好,藍天白雲,晴空萬里,滿山青翠,綠蔭之處,皆清涼生風,堪稱避暑勝地。遠遠望去,那座麥垛一樣的山也顯得格外令人愉悅。

然而暑假人多,一路排隊緩行,只能單線遊覽,基本上不能回頭,但是有一些小的支線,可以停下來細細觀賞。

你可以路過大佛好幾次,然而你看到的大佛,不是這樣:

就是這樣:

要麼是這樣:

此外,很多洞窟是用鐵網窗保護起來的:

佛和力士等各路神靈,也是儀態萬千,表情包滿滿:

▲拈花微笑狀

▲低眉沉思狀

▲實力恐嚇狀

▲莫名中槍狀

同樣是佛界人物,性格差異還真是大啊……

麥積山石窟基本為泥塑+彩繪,有些是木骨泥塑,有些是石骨泥塑,從斷碴處可以看出來。

▲一尊身殘志堅的佛像,從他的斷手處可以看到其中的木胎骨

而正是泥塑,使得麥積山的佛像製作精細,能夠很好地表現神貌、體態和服飾的細節,較之石質佛像,也更易於上色,且色彩不易脫落。

莫高窟石窟之美,美在於下一次的尋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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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天水,我一路向西北,來到敦煌。莫高窟的門票是之前在官網上買好的,200元看了不到10個窟,且所有窟均不讓拍照。這裡是泥塑和彩繪的天下,所有的洞窟都流光溢彩。但是想想幾百個窟,能看的只有幾十分之一,過於不盡興。

▲莫高窟第57窟,最美的觀音菩薩

▲ 第45窟 盛唐時期的代表,西側龕內南側天王、菩薩、阿難

▲ 第45窟 龕內 北側 迦葉 盛唐


  ▲ 北魏 第259窟 禪定佛

▲ 出自於257號石窟的「九色鹿」

去過的朋友都曾極言其美麗,但就我個人的體驗,遠遠不及龍門、大足和雲岡帶給我的震顫和感動。或許還是不應該在旺季出行。如果有機會,我願冒著朔風漫卷和寒沙鋪天,在淡季再去回訪。同時去看看被更多人忽略的同樣重要的榆林窟。所以說,審美是一種個人的體驗,天時地利太重要。

看古跡,還是要趁早

我去過的這五座石窟,只是珍珠盤中最耀目的幾顆,實際上,石窟無論大小,都各有其特色。它們的開鑿總是艱辛漫長的,需要征服天險,工匠們甚至隨時都要冒著付出生命的危險。沒有堅定的信仰作為精神力量,誰都難以完成那些浩大的工程。

佛教自東漢傳入中國後,其所到之處,都有虔誠的僧侶和信眾願意傾盡積蓄和一生之力,為佛開窟造像,供人禮拜。那樣精湛的技藝,奇妙的想像,恢弘的氣勢,虔敬的信仰,歷經風雨,穿越千年,來和我們相會,無論白髮或弱冠,站在那裡,那樣的氣勢瞬間可以把人籠罩,讓人進入肅穆和安詳,進入一個與俗世截然不同的世界。

歷史是從不為人類停下腳步的,文化遺產亦如是。它們每一秒都在經受著外來自然和人為破壞因素的挑戰,每個下一刻都可能岌岌可危。你永遠不能預測地震和洪水會怎樣吞噬和撕裂它們,永遠不能預測蒙昧的人們會怎樣無所不用其極地毀滅它們。

▲在龍門石窟,被紅衛兵砸毀頭部的佛像大概成百上千

▲這是阿富汗境內擁有兩千年歷史的巴米揚大佛,世界文化遺產,卻在2002年被塔利班炸毀,永遠地成為一道在現代文明下滴血的古老傷口。

所以,看古跡還是要趁早,因為古跡像人一樣,日漸衰老,且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臨。所以,親愛的家長們,牽起孩子們的小手吧,一起走進這些古老的人類藝術寶庫,帶他們沉浸在這些宏偉絕美的雕塑和畫卷中,聆聽這至高無上精神之享的大音希聲。

石窟是人類寶貴的文化遺產。上千年的雨打風吹,人來人往,使這些看似堅強的文物變得像老人一樣脆弱。人類的汗水、呼出的二氧化碳,在潮濕的環境下會生成酸性物質,對這些石質文物和礦物顏料造成腐蝕和無法逆轉的破壞,家長帶孩子參觀石窟時,切忌用手以及任何物品觸碰塑像和壁畫,切忌使用閃光燈拍照(閃光燈中的紫外線會對文物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請不要讓人類共同的文化遺產因為我們的無知而雪上加霜。

帶孩子,赴一場石窟的心靈邀約

爸媽朋友們,您有沒有也動心想,要和孩子一起與石窟來一次心靈的邀約呢?

講故事用故事來開啟孩子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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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石窟中,最富有傳奇色彩,有最多故事的石窟,毫無疑問是莫高窟。我小時候就看過姥爺從莫高窟帶回的敦煌壁畫故事小冊子,其中的舍身飼虎、剜身燃千燈、九色鹿等故事,看得入神,也記得深刻。那應該是我最初對敦煌的認識來源。

家長可以給孩子找來這些故事,講給他們聽。

看影像感性、直觀的衝擊

2

《九色鹿》還在上世紀80年代製作成了動畫片,可以和孩子一起觀賞。

10集紀錄片《敦煌》,中央電視台拍攝並於2010年在電視上公映。觀看此片,可以較快地對敦煌的歷史與現狀形成感性認識。

海通禪師自剜眼目建造樂山大佛的故事,也是童年時深深打動我的故事。

讀書和繪本心靈的探究之旅

3

餘秋雨文化散文集《文化苦旅》,其中前兩篇《道士塔》《莫高窟》是和莫高窟有關的文章。年少的我不經意間在書店翻開這本書,一篇《道士塔》看得我悲憤交加,是它在我心裡種下了敦煌的種子。

如果已經是石窟發燒友的家長和孩子,也可以收藏一些專門的石窟圖冊。著名的大型石窟,幾乎都能找到專門的圖集。一些公共圖書館裡也能找到這樣的圖冊。

還有一套重磅貨,《中國石窟雕塑全集》,總共10卷,收錄了全國的石窟。這個我自己一本都沒有,屬於「假如我有錢就買」系列。

此外,著名古建築大師梁思成先生的作品《中國建築史》《中國雕塑史》可以拿來一閱。其中包含石窟的內容。大師的手繪真是細致精美,賞心悅目。

此外,對於更小的孩子,正如塗思美育的柯伊老師告訴我們的——

「石窟中的佛教藝術要結合宗教背景、歷史人文背景才可以理解,所以專門為孩子介紹石窟的繪本幾乎找不到,但是可以通過一些理解佛教教義的繪本故事來親近它,或者是看一些有關石窟的畫冊。’

她還建議,如果要讓小孩子感興趣,可以從局部入手,比如可以讓孩子觀察佛的各種手印,也可以讓孩子試著模仿佛的神態動作……

最後,我們也推薦一個熱愛東方文化的美國人瓊.穆特(Jon J Muth)寫的繪本:《禪的故事》——

這是一本榮獲凱迪克大獎的作品,整本書智慧而幽默。從天而降的大熊貓靜水為幾個美國孩子講了三個有趣的故事,解決了他們心中的困擾。作者將經典的禪思故事輕鬆地道給了孩子,讓孩子在不知不覺中感悟、成長。難怪他曾被《紐約時報》稱讚能夠「默默地改變生命」。


  李凡自小熱愛文學、藝術、大自然,夢想當作家,當古生物學家,卻陰差陽錯學了考古。博士期間在專業內得償所願,學了自己喜歡的動物考古。一有機會就去看風景,看文物,看展覽,尤其熱愛看石窟寺和博物館。現任鄭州大學歷史學院考古系講師。